第一千两百八十五章 重新 (第2/2页)
。」
那人推开门,侧身让方羽先进。
方羽跨过门槛,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茶室。
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榆木茶桌,桌面上刻着细密的水波纹年轮,一把紫砂壶正搁在小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茶香混着炭火的松木清香在室内缓缓弥漫。
窗边的竹帘半卷着,午後的阳光透过帘缝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影。。
但这间茶室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陈设,而是坐在茶桌後面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暗纹。
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一手端着紫砂茶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姿态闲适从容,像是一个悠闲自在的富家公子。茶杯在他指间轻轻转动,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方羽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极整齐,指节分明,指腹上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极细小的茧子。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比正常人慢将近一拍,这是一种长期修炼後养成的从容。
【黑秦名:1000/1000。】
黑姓?!
还是信仰者!
一个猜测从方羽脑海中冒出。
带路的那人躬身上前一步,对着茶桌後面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弯腰的角度精确地控制在四十五度,双手垂在身侧,声音里带着训练有素的敬畏:「三皇子殿下,人带来了。」
方羽这才将目光移向茶桌後面的那张脸。
三皇子。
当今圣上的第三个儿子。
方羽心中咯噔一声,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了两下,一股寒意沿着脊椎从尾骨一路蹿到後脑勺。他来之前就隐约猜到了「主人」的身份。
在京城能有这种排场,让一群三四万血量的高手在一楼假装喝茶当护卫,能在午间时分悠闲自得地在茶楼包房里品茶。
这些特徵加起来,范围已经很小了。
但当真正确认是三皇子时,他还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外界传闻都说他杀了六皇子。
那是栽的赃。但三皇子不一定知道真相。
如果三皇子相信了那个传闻,认定是他杀了自己的六弟,那今天这场茶局很可能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楼下的那些三四万血量的护卫会在听到摔杯声或特定的暗号後瞬间冲上二楼,他需要先发制人。控制住三皇子本人,用他当人质才能脱身。
方羽飞速评估了一下退路。
就在这时,三皇子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过茶桌走上前。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和力。
走到方羽面前,双手虚虚一抬,示意方羽不必行礼。
方羽注意到他起身时茶桌边缘的茶杯差点被他衣袍的袖口带到,但他自己伸手稳住了杯沿,动作自然而熟稔。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他说,语气轻快而真诚,眼睛里闪着光,方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倒映出来的身影。
「刁兄弟。久仰大名!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我已经听人详细汇报过了。那份战报我反覆看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可思议。领队击溃远征队,带领妖魔队伍成功击破那等铜墙铁壁。最精彩的是,你还能在药无忌眼皮底下假死脱身全身而退。」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个惊叹的弧度,继续说道:「这等战绩,放眼整个大夏王朝,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天榜第一,实至名归!来来来,坐,坐。」
三皇子亲自拉开一把椅子,位置恰到好处。
阳光刚好从侧面照到椅子而不直射眼睛,椅面距离茶桌刚好是伸手能端到茶杯的最舒适距离。「尝尝我新得的雨前龙井,今年头采的,总共只得了二两,我让人八百里加急从杭州送来的。茶农说今年倒春寒,茶叶长得分外好,芽尖嫩得能掐出水来。
走了整整八天,换了两匹马,今天早晨刚到京城。
你是第二个喝到这壶茶的人。
第一个是我自己,我忍不住先尝了一杯。」
方羽一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推脱道。
「天榜第一什麽的,殿下过奖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当上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甘醇鲜爽,确实是极好的雨前龙井。
能品出茶汤里有一种极淡的兰花香,是茶树旁边种了兰花,茶叶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吸收的兰花香气。但他没有心思品茶,他的心思全在琢磨一件事上。
三皇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给方羽续上茶。
他倒茶的姿势很讲究。
手腕悬空,壶嘴低垂,茶汤入杯时无声无息,半点水花都不溅起。
茶汤从壶嘴流出时在空中拉成了一道极细的琥珀色弧线,弧线的终点恰好落在茶杯正中心。「刁兄弟谦虚了。」
放下紫砂壶,壶底搁在炭炉旁边的藤垫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然後他的神色逐渐敛了笑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用一种几乎和刚才判若两人的郑重语气说道:「不过,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为了夸你。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你之前在京城做的那些事,我觉得你做得对。」
方羽放下茶杯,微微侧头。他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什麽事?」
「你把那些被关押的罪犯和潜伏的妖魔都收编进了你的队伍。」
三皇子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方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虚伪,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大逆不道。把罪犯放出来,把妖魔收编进人类队伍,还和他们并肩作战?在那些老臣眼里,这是乱了规矩,坏了法纪,该杀头的事。
但我不这麽看。
那些罪犯,有些确实犯过错,偷过抢过打伤过人,但关了这麽多年。
惩罚已经够了。
一个人最好的年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每天只给一顿馊饭,冬天冻得浑身发抖,夏天热得满身痱子。
该受的罪他们都受了。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