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楼406的童童(一) (第2/2页)
我搭着童童妈的头部时无意中分开了她披下来的头发,一根白色的很短很短的线头从她头发根部闪了一下,立刻又被头发遮住了。
但我已经看清了线头上打着一个小小的结。
一根针深深地扎在她天灵盖正中,一根针鼻打了线结的针。
这才是童童妈突然痴呆的原因吧。
我手一松,胖警连忙扶住了童童妈的头,低声对我说:“陈老爹,你吃不消就休息一下。”
我听着他的声音觉得那么遥远,脑袋里好像一个一个雷闪过,扶住墙尽量不让自己倒下。
我的手在颤抖,我的脑海在闪动:
童童把针别在书包里,抽泣了说:可我不敢回去啊!晚上她又要扎我。
我们上楼时406掩着没关好的门。
童童缩在我怀里颤抖不已,尖叫:妈,妈,你不能再扎我了,我痛,我痛啊。你看我身上没针,我身上真的没针啊。
童童妈大吼:是你算计好的,是你这个小妖怪算计好的,你根本就不是童童,你没中毒,你骗我,你骗我,你算好了害我的是不是?
我,童童妈,两个片警,还有童童翻滚在一起。
童童妈瞎了的眼睛,茫然的眼神。
童童妈头皮上轻轻晃动的白线头。
一切越闪越快,我忍不住抱头*起来。
童童,面前十三岁的女孩,看着我死死盯着她的表情,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狞笑,对我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中间,轻嘘了一声。
我这才发现房间就剩我和她了,慌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对童童感到深深的畏惧后,我开始想院子里曾经有过的另一位可爱的女孩子。
C楼306,住在童童家楼下的6岁失踪了的林小雨。
林小雨的出身和童童不一样,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母亲是教师,父亲也是教师,所以家教非常好。
童童很文静,基本很少和别人说话,而林小雨见人就喜欢红着个小脸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桌子里的糖经常都为她和童童准备着。
(六)
在气温渐渐走入初夏的温暖里,一切变得生机勃*来。
上面也接受了我的建议,给小区楼道装了监视器。
当然业务是给小张做了,同时小张把那旧电脑免费送给了我,我在传达室也可以看到楼道的情况,巡夜的也少了。
原本以为情况会一直这么好转下去,谁知道
还是从小雨走后的C楼306说起。
这夜,306的灯又亮了。
严格来说,也不是灯亮,实际上是一闪而灭。
但偏偏让我看到了,我连忙用小张教我的办法用电脑去调看306的门前。
这下我真的被吓住了——我看见306的门轻轻开了,林小雨的头从门中伸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从此我知道306里面囚禁了一个鬼魂,可怜的小雨一直没能走出那个门。
由此我决定再也不去C楼转悠了,可是工作是半点由不得人的。
一天深夜里C楼响起了凄惨的呼救声,我连忙爬起来一看——不得了了,406的阳台上童童两只手抱住窗户,整个身子悬在空中,正叫着救命。
阳台上,童童妈正把童童的手指一根根的扳开,边疯狂地笑着。
我不管那楼里有什么鬼了,吓得大叫:“快住手啊『”边玩命的往406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还没跑到C楼,眼睁睁看着童童已经掉了下来,我便跑边闭上眼睛,不忍看要发生的景象。
没有我想像中的惨叫,等我到楼下睁开眼睛,看见童童一点伤害也没有地站在306的阳台边上,然后一下从306的窗户里迅速蹿进了306的阳台,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进去。
我一下想到了林小雨的鬼魂,心里一颤,跑到306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门自动打开了。
童童咬着嘴唇站在门口,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见我站在外面,轻轻地说:“陈爷爷您来得正好,和我一起上楼吧。”
后面还有脚步声,我一看,是小张也被呼救声惊醒赶来了,我的心这才定了点,就答应了童童,和小张一起陪她回家。
童童家里童童妈惊恐的缩在地上,嘴里喃喃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我想,恐怕只好把她送精神病院去了。
童童冷冷地说:“妈,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
童童妈惊恐地看看我们,又看看女儿,嘴里呀呀说个不停,动也不动。
童童叹了口气,对我和小张说:“陈爷爷,小张哥,麻烦你们把这张床翻过来。”
她指的是房间里一张两米的大床。
我和小张走过去,揭开床垫,把床板翻了下来。
“啊!”我和小张吓得大叫起来,床下有个跟长盒子一样的夹层,里面放满了石灰,石灰中一张干枯的人手斜斜地伸在外面。
不知道童童什么时候进来了,也站在我们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麻烦爷爷和叔叔把我爸爸的尸体刨出来吧。”
我和小张又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先动手。
童童妈扑了过来,趴在石灰上,诅咒地骂道:“你个小妖怪,你是怎么知道我把他藏在这里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童童轻轻地说:“妈,你夜里从来就没觉得有人在床下敲着床板吗?”
童童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石灰堆里伸出的那只枯手,连连后退。
童童走过来把石灰抚开,一具呲牙咧嘴的男性裸体干尸呈现在我们眼前。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石灰,另一只手向上举着,身体奇怪地扭曲着。 童童继续对童童妈说:“两年前我就奇怪,为什么爸爸突然没有了,我明明下楼的时候他还在楼上和你睡觉,回来时他就不见了。”
“但你告诉我他走了,我也就只好相信。”
“直到不久前,我夜里总听到床板下有轻轻的敲击声,于是我用电筒照了望床板的缝隙里一看,看到了那只手,我才明白,爸爸根本没走出这座楼,他被你埋在了预谋好的陷阱里,天天都在这屋子里。”
窒童妈吼了起来:“你个小妖怪,你不是我的种,你连你妈都要害,你知道吗?我不杀他,他就要抛弃我们娘俩,你以为他回来是看你啊!是看我啊?”
童童也忽然吼了起来,指着尸体说:“可他是我爸爸,你就是我妈,你也杀了我爸爸。”
童童妈指着尸体怪笑起来:“是我杀了他,怎么样?我没动刀,没动枪,我就给他打了麻醉针,然后活活地把他埋进石灰里,你知道吗?我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半睁着,他还哀求地看着我。看什么呀,有什么好看,你不是说会永远陪我么?我不过是帮你兑现诺言罢了。你看,你死的又不痛,石灰很快就会烧坏你的肺,麻醉药会让你一点痛苦也没有,你知道还是老婆疼你了吧,让你走的一点痛苦也没有,没准,你还能活过几天呢,对吧?”
童童身体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忽然,干尸的手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我们三个人都看见了,童童妈也感觉到了,三个人同时大叫起来。
干尸活了。
童童妈没叫。
她直接晕了过去。
留下我们三个面对这难以言喻的恐怖。
正想着,那个干尸竖着的胳膊慢慢换了一个方向,又指向了我。
小张和童童立刻盯着我看,我更是连连后退。
突然,胳膊倒了下去,我看到,在白色的石灰里,有什么黑黑的东西拱了上来。
童童妈也悠悠地醒来过来,大家都看着我。我咽了口口水,拿起张报纸卷成杆状轻轻地拨开了那黑东西上面的石灰。
一只脸盆大的蝎子举着双螯,翘起端部有尖尖毒针的尾巴,骄横地趴在尸体上看着我们。
原来刚才是它在干尸底下,晃动了尸体胳膊。
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钻进床板的,蝎子这玩意,就喜欢阴凉干燥的地方,可能就待在里面没出来,靠吃尸体过了两年,长成了这么大块。
忽然,蝎子扭动了几下,然后又是几下,好像非常痛苦的模样,小张捅捅我:巧了,它要下小蝎子了。
真被他说中了,母蝎子的背部突然裂开,无数白花花的跟小蜘蛛似的蝎仔从它背上爬了出来,在石灰里到处乱拱。
最疹人的一幕开始了,母蝎子举起双螯,钳住离自己最近的蝎仔往嘴里送去,嚼食起来。
不过那些蝎仔也不是善类,爬了一会,像是被母蝎的举动激怒了,团聚着对母蝎发起了进攻,一会就又白花花地聚了母蝎一身。
母蝎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壳皮,我们胆寒地看着面前这自然界残酷的一切,都没敢说话,直到警车声传了过来。
忽然一阵狂笑响了起来,是童童妈,女人扑到了尸体上,在石灰里乱抓,大口大口的吞食到处乱爬的蝎仔,边吞边咬牙切齿的诅咒:“我叫你们吃,我叫你们吃,畜生,畜生,连妈妈都不放过。”
我看到她的一只眼睛在斜瞥着童童,童童冷冷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很快白花花的蝎仔又爬满了女人的全身,她吞吃的幅度越来越小,突然抽了一下,趴在尸体上不动了。
我和小张小心的把她翻过来,一只小蝎仔从她鼻孔里钻了出来,很快又钻进石灰里不见了。
女人翻着白眼,她死了。
警察处理了后来的一切,下楼的时候,小张拽拽我衣服:“你觉得这母女俩像不像蝎子?”
我看看他,没说话。
下楼的时候,我们看见警察抬着两具尸体,押着童童一起上了车。
童童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我来了才松口气,对警察说:“我有句话和陈爷爷说。”
警察挥了挥手,她跑过来拉着我俯身低低地在我耳边说:“把我家窗户打开!”
我没听懂,她声音大了一点:“把我家窗户打开!警察把它关上了。”
我点点头,她这才放心的上了警车,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又伸出头来大喊:“记得我刚才的话。”
我朝她挥了挥手,警察带着她远走了。
可她家都没人了,要开窗户干吗?何况小张又不肯跟我上去.我哪敢一个人上去?
我就没去开窗户。
我回去了值班室。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我的工作也就相对轻松,只要注意进出的几个人就行了。
然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童童被警察带走的第五天,林小雨在白天出现了。
所有的居民,还有她的父母,以及警察,都再次找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仰面躺在楼道出口,身上还穿着消失时的小花棉袄,光着脚,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
死人的脸当然只有苍白。
只能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两个人牙印一样的痕迹,还有干了的血滴。
她的父母哭的死去活来,我做为保安又被传去警察局问话,又遇见了法医。
法医确定地说林小雨是昨天夜里才死的,死因是大量脱血。
有人咬着她的脖子,吸干了她的血液。
还有,法医疑惑地说:“这具尸体太不正常,那女孩的手脚都起了厚厚的茧。这是长期的摩擦才能造成的,难道她不是像人一样直立走路,而是在地上爬的?”
我看着法医不说话,法医摇着头走了。
这天下午,童童回来了。
本来还应该有她一个亲戚做监护人,但那个亲戚来了就跑了,留下童童一个人照应自己。
第二天童童就盯着我问:“小雨死了?”
我点点头。
她又问:“你没开窗户?”
我摇摇头。
童童看着我,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就是不说话。
我没看过一个孩子会有这么狠毒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七)
在小区里和我一样将为人民服务坚持到底的还有一个人。
他是一个清洁工,小区垃圾的清运都是他负责的。
这是个脸上布满如刀皱纹的看不出年龄的寡言男人,瘦高个,看不出具体年龄,他说自己姓蒙,我喊他老蒙。
老蒙和我一样,不愿意提起过去,也看不到未来。他说话生硬僵直,像是喉咙生了锈,不仔细听基本听不懂。
难怪他不多说话。
但这天清晨他运走垃圾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我拉开门后,他站门边迟疑了一会,对我说:“你们这个小区里的人不正常。”
也许听说了我们小区一些不正常的事情,从那次以后,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晚上秋风吹起落叶堆尖的孤叶打转,远处有夜乌在嘀喃咕咕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