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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50章 分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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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沉冤・平乱 第50章 分 开 (第2/2页)

。

    第七册医案,第二十三页和第二十四页之间。取出来,摊平,看一会儿,再夹回去。

    看了半个月,她看出一件事。

    这半幅上有两种墨。

    一种黑得发亮,一种黑得发灰。

    同一年、同一批纸,墨不该有两种。

    她把这一条也写下来,还是那两个字:待验。

    写完坐着想了一会儿,把灯芯剪短了。

    春杏的纸条,三日一回,压在槐树下第三块界石底下。

    第一张,九月二十:

    "今日两回。夜里咳三声。药换了。吴老先生来了。"

    第二张,九月廿三:

    "今日一回。药剩半罐。罐子有人洗过。"

    第三张,九月廿六:

    "夜里有人来。跟大人说话,说了很久。我听见'苏'字。"

    她看完第三张,把纸凑到灯上。

    纸卷起来,烧到指头,她才松手。

    灰落在桌上,她用指腹抹了一下,抹成一道黑。

    "苏"字。

    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把"苏"这个字,一点一点讲成一个坏东西。

    府里这一个月很静。

    静得管家走路都放轻了脚。

    白天他还是那个裴墨珩。

    这一个月刑狱结了三桩案:一桩私盐,一桩库银亏空,一桩是城南当铺的人命。

    私盐那桩,他把账本上"斤"和"石"两个字圈出来,说:"这两处不是一个人写的。"

    库银那桩,他让人把库房的砖撬了,撬出底下埋的四百两。

    下属私下说,大人这一个月话更少了。

    "从前还骂人。"

    "如今不骂。"

    "不骂更怕。"

    裴墨珩把内院的册子搬进书房。一共九本,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

    他一页一页看。

    看到第七本,停住。

    "苏氏,逐。来历不明。裴府不留。"

    底下一个"准"字,是他的字。

    他看了很久。

    "这一行谁写的。"

    "大人自己。"

    "什么时候。"

    "八月廿五。"

    他"嗯"了一声,把册子合上。

    合上之后,他没有动。

    我批过。字是我的。可我不记得为什么批。

    他把婚书也调了出来。

    展开。"裴墨珩"三个字,是他的字。

    他看了半天,看出一件事。

    这三个字,比平时写得慢。

    笔画都稳,可每一笔收得都比平常重。

    写字的人,是愿意的。

    可他不记得他愿意过。

    那天夜里,他坐在书房,铺了一张纸。

    写了一个"苏"。

    看了看。

    又写一个。

    写到第七个,笔停了。

    第七个"苏",最后一笔歪出去一点。

    他把纸揉了,扔进纸篓。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篓端过来,把那张纸捡出来,展开,抚平,压在砚台底下。

    他去了一趟内院。

    那间屋子的门开着。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有灰,灰上没有手印。榻板擦过,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他站在榻边。

    伸手,在榻板上摸了一下。

    "这里原来放着东西。"

    说得很轻。

    管家在门口:"大人,这里空了一个月了。"

    "哦。"

    他把手收回来,出来,把门带上。

    带门的时候,他用了两只手。

    九月廿二,门上递进来一篓蟹。

    帖子只写四个字:"城东旧识。"

    他让人退回去。

    第二天蟹又送来,篓底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大人的刀柄,那枚环子还在吗。"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末端。

    环子还在。凉的。

    他把纸凑到灯上烧了。

    烧完坐在那儿,把手放在膝上,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很稳。

    可他知道,方才摸刀柄的时候,抖了一下。

    九月廿八,东市。

    黄芪用完了,她去买。

    买了三斤,包成两个纸包,抱在怀里。

    走到街口,前头有人开道。

    她退到药铺的檐下。

    马过来了。

    马上的人穿着深色官服,袖口有一道银线。

    她抬头。

    他也看见了她。

    马慢了一点。

    他点了一下头。

    不是见着熟人的那种点头。是大夫替他治过病,路上碰见,点一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头。

    马过去了。

    走出七八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檐下。

    他皱了一下眉,转回去,走了。

    药铺掌柜凑过来。

    "苏娘子,您认得裴大人?"

    她抱着药包,想了想。

    "不认得。"

    掌柜"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说的是实话。

    那个认得她的人,八月里就不在了。

    她抱着药包往回走。

    走到城西,日头偏了。

    进门把药包放在桌上,解开,一味一味收进抽屉。黄芪。当归。防风。

    收完了,她坐下来。

    手还在抖。

    她把两只手摊在膝上,看了一会儿,握起来,又摊开。

    "抖什么。"

    没人答。

    这一夜,城东有一盏灯。

    城西也有一盏。

    城东那盏在书房。朝北的窗开着,灯亮到四更。

    城西那盏在药圃。窗也开着一条缝,虫在叫。

    她灯下摊着那半幅画。

    他灯下摊着一角纸。

    两盏灯隔着一座城。

    都亮着。

    谁也不知道另一盏。

    她在医案上写:

    "九月廿八。他点了一下头。"

    写完看了一会儿,又添一句:

    这半幅,我总有一天要画完。

    他把那一角纸放回匣子。

    合上。

    该去找另一半。

    他没有动。

    这里少了一块。可我不知道,少的是哪一块。

    他吹了灯。

    窗还开着。

    他伸手去关,关到一半,停住。

    又推开一条缝。

    风进来,把砚台底下那张纸吹起一角。

    纸上是一个"苏"字。

    歪着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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