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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归魂・及笄 第9章 逐 出 二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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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归魂・及笄 第9章 逐 出 二 房 (第2/2页)

   "拿去给裴大人看看。"她把字条收进袖中,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清算的族会,开在午后。

    这一次,二族老没敢再多话。

    苏画砚坐在家主位上,一件一件地念。

    "苏王氏,罪三。"

    "其一,及笄宴上以莨菪害嫡女,图使其痴愚,夺其婚事。"

    "其二,私栽禁药,诬告家主,动用太医署失药,牵涉宫廷。"

    "其三,窃换内库药材,毒损老太太,前后三年,几至于死。"

    她念完,抬起头。

    "按苏家家法,害尊长者,出族。"

    "按大周律,谋害人命者,送官。"

    "两条我都选。"

    堂上一片抽气声。

    王氏是被人架着进来的。禁足三月还没满,人瘦得脱了形,可那双眼睛还亮着,毒得像两根针。

    "苏画砚。"她一字一顿,"你敢。"

    "我敢。"

    "我是苏家明媒正娶进门的二房主母!二十年的媳妇,你说出族就出族——"

    "二十年。"苏画砚打断她,"您在这二十年里,做过一件对得起这三个字的事吗?"

    王氏哑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好得很。你当我今天是输给你了?"

    "我告诉你,苏画砚——你赢的不是我。"

    "你赢的是裴墨珩。"

    "没有他,你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拿什么查太医署?拿什么截李五?拿什么把我架到这儿来?"王氏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以为你站在前头?你后头有个人。"

    "你以为那是你的本事?"

    "那是他的。"

    堂上没人说话。

    苏画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婶娘。"

    "我嫁给裴墨珩,是以后的事。"

    "可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是一个苏家人。"她说,"我姓苏。我祖母姓沈。我父亲姓苏。这张椅子上坐的是谁,跟裴墨珩没有半点干系。"

    "您要是觉得我靠他,那您不妨想想——您靠的是谁。"

    王氏的脸,一下白了。

    她靠的是谁。

    苏画砚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挥了挥手。

    "拖下去。"

    王氏被两个人架起来往外拖。拖到门槛,她忽然挣了一下,回过头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画砚。

    "苏画砚!"她尖声喊,"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那一年的药,是好药!"

    "可你知道裴墨珩用什么换的吗——"

    她的嘴被人捂住了。

    那半句话碎在门槛上,像一块摔开的瓷。

    苏画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手指扣着扶手,扣得发白。

    苏拂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跟从前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像两个人。

    她走到堂前,站住,朝苏画砚行了个礼。

    "姐姐。"

    苏画砚看着她。

    "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娘给我簪的那支簪子,是要人命的。"苏拂说得很慢,"三年前换老太太的参,我不知道。李五的事,我也不知道。"

    "可我信她。"

    "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姐姐傻,我就觉得姐姐傻。"

    她抬起头。

    "所以我不冤。"

    苏画砚没说话。

    "姐姐。"苏拂忽然问,"你上辈子……也是这么对我的吗?"

    堂上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苏画砚看着这个妹妹。

    前世,苏拂是那个日日在床前喂她药的人。她喝到第七碗的时候,还握着苏拂的手说谢谢。

    "没有。"她说。

    "上辈子,我是自己走进你们那碗药里的。"

    "这辈子,我不进了。"

    苏拂的眼泪掉下来。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跟着家庵来的婆子走了。

    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日头正好,照在祠堂的匾额上。

    苏画砚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散了堂,天快黑了。

    苏画砚一个人留在祠堂里,把匣子里的家主印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门外有脚步声。不重,也不急。

    "裴大人。"她没回头,"今天那三个人,是您的人吧。"

    裴墨珩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

    祠堂是苏家的地方。他站在门外,一步不越。

    "是。"

    "您不说,我也知道。"苏画砚把印放下,"李五出了西门才半里路,就被截住了。除了您,谁算得这么准。"

    裴墨珩没接话。

    苏画砚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婶娘被拖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句话。"

    "她说,我父亲的药,是您换来的。"

    "她还问我,您用什么换的。"

    "裴大人。"她说,"这句话,我听见了。"

    祠堂里静了很久。

    裴墨珩站在门外那片渐暗的天光里,脸还是冷的,眼睛也还是冷的。

    可苏画砚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

    "这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等一等。"

    "等什么?"

    "等你把苏家立稳。"裴墨珩说,"等你有本事知道真相,还能站得住的那一天。"

    苏画砚看着他。

    她想说:我死过一次了。

    她想说:我什么站不住。

    可她看着那个人站在门槛外的样子——明明一步就能进来,偏偏站在外头,把整座祠堂留给她。

    她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肯说。

    他是怕她知道了,会疼。

    "好。"她低下头,把匣子合上,"我等。"

    "可裴墨珩——"她抬起眼,"你别让我等太久。"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说。

    "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

    苏画砚站在祠堂里,听见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家主印,过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世,椅子她坐上了。

    人也得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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