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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归魂・及笄 第9章 逐 出 二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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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归魂・及笄 第9章 逐 出 二 房 (第1/2页)

    苏家祠堂的门,在卯时三刻开了。

    这个时辰开祠堂,是大事。三位族老来得比谁都快,进门一看,就都站住了。

    老太太没来。老太太病着,来不了。

    可祠堂正中的那张太师椅前,摆着一只旧木匣。匣子开着,里面一方家主印,一副内库对牌。

    苏画砚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头上没有钗,发间只别了一支木簪。可她坐在那儿的样子,让三位族老谁也没敢先开口。

    半晌,大族老咳了一声。

    "画砚。"他把称呼咬得很重,"这把椅子,坐不得。"

    "祖母的意思。"苏画砚说。

    "老太太病着,说的话做不得准——"

    苏画砚没跟他辩。她起身,把匣子里那张纸拈起来,递过去。

    那是老太太昨夜按的手印。手印下面一行字,是苏画砚代笔,老太太一句一句口述的:

    *"苏氏门户,交长孙女画砚掌。族中诸事,问画砚。"*

    大族老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二族老忍不住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掌苏家的家?这成什么体统——"

    "二位叔公。"苏画砚打断他,"我苏家祖上立过一条规矩。"

    "掌家不问男女,只问是不是苏家人。"

    她顿了顿。

    "二叔公要跟我论祖训,那咱们就从太祖那一辈论起。当年太祖把家业交给三姑奶奶的时候,您这一房还叫什么?"

    二族老的脸,青了一阵。

    三族老扑哧笑了一声,随即掩住嘴,拱了拱手:"既是老太太的意思,老朽听着。"

    大族老把纸放回匣子里,也拱了手。

    只有二族老站着没动。

    苏画砚没再看他。她坐回去,抬手。

    "带吴嬷嬷上来。"

    吴嬷嬷是被两个婆子拖上来的。

    一夜没睡,头发散了,脸上的粉早就糊成了一团。她跪在堂中,不敢抬头。

    "吴嬷嬷。"苏画砚说,"我问您三件事。您答得实,我留您一条路。"

    "头一件——老太太的药,是谁让您煎的?"

    吴嬷嬷哆哆嗦嗦:"是……是二夫人。"

    "药里的藜芦,是谁给您的?"

    "是……是李管事。"

    "哪个李管事?"

    "二房采买的,李五。"

    苏画砚点点头。

    "第二件。"她说,"这件事,是头一回做,还是做过多少回了?"

    吴嬷嬷肩膀一抖,没答。

    苏画砚也不再逼。她抬手,让人把一只木盘端上来。盘里是十几个粗纸小包,包上都用墨笔写着一个日子。

    "这是老太太房里的药渣。"她说,"从去年腊月到今天,一天一包,我让人全收着。"

    她拿起最上面那包,拆开,拨了拨。

    "腊月初七,干姜三钱。"

    又拆一包。

    "腊月十九,干姜四钱。"

    再拆。

    "正月十一,干姜五钱。"

    堂上渐渐静了下来。

    干姜是温药。老太太体虚,温补本不错。可干姜一味,用量一日一日往上加,加得极有章法——这不是开方,这是养。

    养什么?

    养一场总有一天会来的"中风"。

    "您加干姜加到第八个月的时候,"苏画砚把最后一包放下,"老太太的脉就该一年比一年燥了。"

    "到了这一场,她本来只是受了点气,痰火上冲。但凡方子开得平一些,三五日也就过去了。"

    "可张大夫的参附汤里,又多了一味藜芦。"

    她抬眼看着吴嬷嬷。

    "三样叠在一起,我祖母就躺在那儿,一辈子也起不来。"

    "所以这不是头一回。"她说,"这是第几百回。"

    吴嬷嬷"哇"地哭出来,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第三件。"苏画砚没停,"老太太匣子里那支老山参,是谁换的?"

    吴嬷嬷的哭声一滞。

    "三年前。"苏画砚替她说了,"三年前二夫人让人换的。换出去的那支参,卖了八百两。银子入了二房的私账。"

    "这三件,您认不认?"

    "认……我认……"吴嬷嬷摊在地上,"大小姐饶命,我一个奴才,我不敢不认啊……"

    "你不敢不认。"苏画砚说,"可你也敢做。"

    她挥了挥手。

    "押下去。等李五来了,一起交刑部。"

    李五没等到。

    他天不亮就出了城,骑的是一匹青驴,身上带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三百两银票,一块假路引,还有两张字条。

    李五是在西门外的驿道上被拦住的人带回府的。

    拦他的是三个穿黑衣的人,腰上挂着刑部的腰牌。三个人一句话没说,把他从驴上拽下来,连人带包袱交给了苏府的管事。

    苏画砚在南厅见他的时候,李五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

    她把那个包袱抖开,银票、路引、字条,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

    "李五。"她问,"这三百两,是谁给你的?"

    "二夫人。"

    "让你跑?"

    "让我跑。"

    "跑到哪儿去?"

    "往南,越远越好。"

    苏画砚把两张字条拈起来。

    字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称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平平无奇,像随便谁都能写。

    *"三味,如数。"*

    *"前数已讫,后勿再催。"*

    "这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李五摇头,"每个月十五,城南小石桥底下。有人把字条压在石头下面,我把药放在那儿,第二天去取银子。我从来没见过人。"

    "次次如此?"

    "次次如此。"

    苏画砚把两张字条对在灯下。

    纸是一样的纸,字是一样的字。可两张字条的右下角,都盖着一枚小小的朱印。

    印不大,比指甲盖大些。印文只得一个字,颜色已经很淡了,像盖了许久,又被手摩挲过无数回。

    苏画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认得这个字。

    不,她说不清。她只觉得那笔画的样子,像在哪儿见过。可她这一世才活到十五岁,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

    那是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某个清晨,某个人,在灯下写过这个字。

    她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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