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星阵的破法 (第2/2页)
中央。然后,一声沉重的闷响,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清冽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海风,又像是山涧的凉气。林灼华眯着眼往门缝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回头看了看沈玉郎,又看了看阿绿,说:“走,进去看看。”
阿绿缩了缩脖子,说:“姑奶奶,里头黑——俺怕。”
林灼华说:“你一个粽子你还怕黑?”
阿绿说:“粽子也怕黑啊!”
林灼华懒得跟他掰扯,伸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嚓”地一声吹亮了,举着往门缝里照了照。火光映出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上画着壁画,颜色已经斑驳脱落,但依稀能看出画的是些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图案。
她迈步走了进去。甬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墙壁间回荡。沈玉郎跟在她身后,天眼通暗中运转,四下扫视着,以防有什么机关埋伏。阿绿缩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这地方比陵墓还瘆人……”
甬道不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空旷的石室。石室正中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身锈迹斑斑,却依然亮着一簇幽蓝的火苗,不知燃烧了多少年。
林灼华走到石台前,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发现青铜灯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她认字不多,凑近了看半天,扭头问沈玉郎:“这写的啥?”
沈玉郎凑过来,念道:“九幽之火,不灭不熄。引眉后人,入此门者,当承此灯,照前路,明本心。”
林灼华眨了眨眼,说:“啥意思?”
沈玉郎说:“意思是——这盏灯是留给引眉血脉的后人的,谁进来,谁就接着点这盏灯。”
林灼华看着那盏青铜灯,灯芯上的火苗幽幽地晃着,像是等着谁来接一样。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拿那盏灯。
指尖刚碰到灯身,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一股暖意顺着她的指尖直涌到心口。她没松手,反而握紧了。灯在她手心里稳稳地立着,火苗不再晃动,像是认了主。
阿绿在旁边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簇蓝火,说:“姑奶奶,这火咋是蓝的?”
林灼华说:“俺哪知道——说不定是烧了啥稀奇玩意儿。”
沈玉郎却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半天,忽然说:“灼华——你低头看看,灯台底下是不是还有字?”
林灼华把灯举起来,果然——石台上还有一行小字,被灯身挡住了。她凑过去细看,上面写着:“持灯入阵,照见本心;心若不迷,阵自可破。”
林灼华想了想,说:“那俺刚才在星阵里迷了没?”
沈玉郎说:“你要是没迷,咱们现在也不至于站在这地方。”
林灼华噎了一下,说:“那俺现在迷不迷?”
沈玉郎说:“你看着那盏灯,心里想的是啥?”
林灼华低头看着那簇幽蓝的火苗,火苗里像是映着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定睛细看,火苗里竟映出她娘的脸——她娘站在一片桃林里,正冲她笑。林灼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但她没有伸手去够,也没有往前扑。她只站在原地,握着那盏灯,看着火苗里的影子,心里却在想:娘——俺进这阵,是为了找你留下的事。你站在那儿笑,是让俺往前走,还是让俺停在这儿?
火苗里的影子晃了晃,她娘的笑脸渐渐模糊,像是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她娘站在一扇门前,手握着引眉簪,回头冲她招手,唇形像是说了句什么。
林灼华没听清。但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明白了——她娘不是在让她停下,是在让她往前。
她握着灯,抬起头来,对沈玉郎说:“俺知道了——这阵要破,不能靠蛮力,也不能靠飞檐走壁。得靠心。”
沈玉郎说:“怎么个靠法?”
林灼华说:“刚才俺在天上够那颗星,怎么也够不着——是因为俺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没把心思全放在那颗星上。老叨说跳,俺就跳;阿绿说飞,俺就想着飞——俺自己根本没想过,那颗星到底该怎么拿。”
她顿了顿,举起那盏青铜灯,火苗在石室中静静燃烧,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林灼华闭了闭眼,忽然又睁开,说:“走——俺知道怎么出去了。”
沈玉郎说:“怎么出去?”
林灼华没说话,转身朝石室的一角走去。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石室角落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暗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她推开门,外面正是那片星空。
但这一次,星星不再高不可攀了。
那颗最亮的星,悬在离地面一臂高的地方,发出柔和的光。林灼华没有跳,也没有飞,只是伸出手——那颗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落在了她手心里。
钥匙,在她落地的瞬间,已经变成了钥匙。只是她刚刚才真正地“看见”它。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钥匙上“九幽”二字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她把钥匙收好,回头冲沈玉郎和阿绿咧嘴一笑:“走——下回再碰见这种阵,俺就不乱蹦了。”
林灼华这话说得轻巧,可沈玉郎听得直翻白眼。
“你哪回不是先蹦了再说?”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凑过来瞅她手心里那把钥匙,“就这玩意儿,值当咱折腾半宿?”
钥匙巴掌大小,通体乌沉沉的,不像铁也不像铜,握在手里温温的,跟活物似的。上面“九幽”二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拿指甲划上去的,笔画里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林灼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字儿,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老叨,”她喊了一声,“你瞅瞅,这字是不是跟你碑上那字一个路子的?”
老叨飘过来,眯着眼端详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这可不就是镇魂碑上那笔法嘛!当年刻碑那老东西,写字爱往右歪,咱这钥匙上的字,歪的方向一模一样!”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镇魂碑是柳家集的老物件,老叨在碑底下压了不知多少年,那碑上的字迹她见过,确实跟这钥匙上的“九幽”二字像是一个人手笔。可镇魂碑跟九幽秘境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刻字的人倒能扯上关系?
“别琢磨了,”沈玉郎见她眉头越拧越紧,开口打断,“钥匙到手了,咱先找着门再说。这门在哪儿,钥匙上总该有点提示吧?”
林灼华把钥匙翻过来调过去又看了两遍,钥匙柄上光秃秃的,啥标记也没有。她正犯愁,忽然想起方才菜刀砍星那一幕——那菜刀自己飞出去,砍完星又自己飞回来,稳稳当当地插回她腰后,跟没事刀似的。她摸了摸刀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老叨,你方才说,这钥匙是菜刀砍下来的?”她问。
“可不是嘛!”老叨比划着,“你那刀‘嗖’一下就飞出去了,‘咔嚓’一下就把星砍下来了,利索得很!”
林灼华把钥匙凑到菜刀边上,钥匙上的“九幽”二字忽然亮了一下,菜刀也跟着嗡了一声——像是两个老熟人打了个照面。她心里一动,攥着钥匙往石室方向走,走到方才那扇暗门前,钥匙尖刚碰到门框,暗门就自己开了,门后不再是星空,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沈玉郎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楼梯……怎么跟没底似的?”
阿绿凑过来,绿毛在黑暗中支棱着,瓮声瓮气地说:“姑奶奶,俺走前头?俺皮糙肉厚,踩塌了也就塌了。”
“你踩塌了,俺们仨全得跟着你一块儿掉下去。”林灼华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先迈了一步。石阶冰凉,踩上去却稳当得很,像是一级一级专门为她铺的。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见沈玉郎和阿绿都跟上来了,才继续往下。
石阶两壁的墙上渐渐浮现出一些斑驳的壁画,画风粗糙,像是小孩涂鸦。画上有个人,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正对着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乱抡;旁边画着一条鱼,张嘴吐着泡泡;再旁边画着一个人形的影子,蹲在地上,抱着头。林灼华盯着画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举棍子的姿势眼熟——跟她抡灼华棍的架势一模一样。
“这画的是俺?”她指着壁画问。
沈玉郎凑过来端详了一阵,摇了摇头:“不像你。你抡棍子的时候,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这画上的人,眉头是松的,看着还挺高兴。”
“那肯定不是俺,”林灼华说,“俺打架的时候从来不高兴。”
阿绿在后面嘟囔:“姑奶奶打架的时候可高兴了,边打边骂,骂得可欢了——”
“你闭嘴。”
石阶到了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有一个钥匙孔,形状正好跟林灼华手里那把钥匙对得上。她没有立刻插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沈玉郎天眼通暗暗运转,盯着石门看了片刻,点了点头:“门后没有煞气,应该不是陷阱。”
林灼华这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石门无声地滑开,门后透出的光让她愣了一下——那光不是星光,也不是火光,是暖融融的、带着一点饭菜香气的光,像是渔村傍晚时分灶台里透出来的那种光。
她跨过门槛,看见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屋,屋里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碗面。面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的。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地方……怎么还管饭?”阿绿探头进来,鼻子抽了抽,口水差点流下来,“姑奶奶,这面俺能吃吗?”
林灼华没搭理他。她盯着那碗面,碗沿上有一道小小的豁口——跟她小时候在家里用的那只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