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砸出来的真相 (第2/2页)
得稀里哗啦,闻言抬头瞪他:“干啥?”
沈玉郎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一咬牙,把心一横,道:“小生想……退婚。”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又静了一瞬。
马小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着一双杏眼,像没听清似的:“你说啥?”
“退婚。”沈玉郎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稳了些,“马小姐,这门婚事是两家父母定下的,你我素未谋面,谈不上情分。今日当着马老爷的面,小生把话说清楚——沈家已败落,配不上马家的门第,这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马小姐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活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捏的面团。她指着沈玉郎的鼻子,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你敢退婚?你沈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是我爹看你可怜才没毁约!你倒好,还敢嫌弃我?”
“小生不敢嫌弃。”沈玉郎嘴上说着不敢,目光却偷偷往林灼华那边瞟了一眼,声音低了些,“只是……小生心中已有人了。”
这一眼,在场的人没几个注意到,可马小姐偏偏看见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林灼华,又扭回来看沈玉郎,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忽然“啊”了一声,跺脚道:“你!你——你居然看上她了?!”
沈玉郎脸一红,没吭声,等于默认了。
林灼华正在那儿消化亲娘是马家嫡女的消息呢,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喊回神,抬眼就看见马小姐那张气得扭曲的脸,还有沈玉郎那副欲言又止的鬼样子。她先是一愣,随即眉毛就竖起来了:“沈玉郎!你瞎说啥呢?谁跟你有那事儿了?”
“我没说有你的事。”沈玉郎小声嘀咕。
“那你眼睛往俺这儿瞟啥?”
“我……我眼睛抽筋不行啊?”
马小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气得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气哭的:“你们……你们俩当着我面打情骂俏?沈玉郎!你欺人太甚!”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就有!”
林灼华被这俩人吵得头疼,正想开口骂街,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马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敛了那副老泪纵横的模样,负着手站在台阶上,竟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他看看气得跳脚的女儿,又看看一脸慌乱的沈玉郎,最后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越看越满意,点了点头。
“行了,丫头,别哭。”他冲马小姐摆摆手,“玉郎要退婚,就让他退。这门婚事,原本也是沈家老太爷当年跟我爹定的,如今沈家既然无心,咱马家也不强求。”
马小姐愣住了:“爹?你……你不骂他?”
“骂他干啥?”马明远笑呵呵的,“他眼光不错,看上的是我马家的闺女——不对,是我马家的外孙女。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婚退得好,退得妙!”
马小姐:“……”
沈玉郎:“……”
林灼华:“……”
马明远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马小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爹这是啥意思?沈玉郎看上林灼华,她爹还夸他眼光好?她这个亲闺女难道是从茅坑里捡回来的?
林灼华也回过味儿来了,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马老爷!你把话说清楚!啥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俺跟沈玉郎可啥事没有!俺是来找他讨烤鱼钱的!”
“讨烤鱼钱?”马明远挑眉,“讨烤鱼钱能追到人家家里来?还把人嫁妆都砸了?”
“那是她先骂俺!”
“骂你你就砸人家嫁妆?”
“俺这人脾气暴,受不得气!”
马明远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院子里的气氛才算松快了些。马小姐还在那儿抹眼泪,但哭声已经小了不少,显然是看明白了——她爹今天心情好得出奇,压根没打算替她出头。
沈玉郎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他本来是鼓着天大的勇气来退婚的,结果被马明远这么一搅和,退婚倒成了其次,重点是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偷瞄了一眼林灼华,见她正瞪着眼睛骂骂咧咧,心里那点小心思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行了行了,都别杵着了。”马明远挥挥手,让下人们把院子收拾了,又转头看向林灼华,“丫头,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灼华警惕地看着他:“干啥?俺可不跟你回马家认亲。”
“不认亲,认个玉佩总行吧?”马明远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物件来。
那是一枚旧玉佩。
成色不算好,是普通的青玉,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摔过又粘起来的。玉面上刻着一个篆字,林灼华不识字,但那字的笔画她认得——她娘教过她,那是“薇”字。
她娘的闺名。
马明远把玉佩递到她面前:“这是你娘当年离家时留下的。她跟爹说了一句话,让爹记了二十三年——”
他顿了顿,看着林灼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说,若有人持此玉去泰山奶奶庙,便知九幽入口。”
那枚旧玉佩躺在林灼华掌心里,沉甸甸的。玉面被摩挲得温润光滑,边角却带着一道陈年裂痕,像是一个人走了一半的路,忽然断了线。她盯着那个“薇”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娘走的时候她太小,记不清太多细节。可这一刻,握着这枚玉佩,她恍惚觉得娘就站在她跟前,拉着她的手说:“灼华,记住,这世上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受的苦。娘走的路,你迟早要走一遍。”
她攥紧了玉佩,玉棱硌得掌心发疼。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行,俺收了。等俺把这边的事儿办完,就去泰山奶奶庙看看——反正俺本来也要去那儿。”
马明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目送林灼华扛着铁棍大步走出沈家院门,那根黑铁棍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是一截烧过的树枝子。她身后跟着一个绿毛粽子,一个书生,一个话痨鬼——三个奇形怪状的跟班,看着倒比他们马家还热闹。
马小姐还蹲在台阶上抹眼泪,抽抽搭搭地问:“爹,你真让她走啊?她砸了女儿那么多嫁妆……”
马明远拍拍她的脑袋,笑道:“砸就砸了,回头爹再给你置办更好的。倒是那丫头——”他看着林灼华远去的背影,目光悠远,“她长得跟你姑姑年轻时,真是一模一样。”
马小姐撇撇嘴:“谁稀罕跟她长得像。”
马明远没接话,只低声叹了口气。
二十三年了,明薇,你闺女长大了,跟你当年一个脾气,也是手里拎着根棍子就敢闯天下的主儿。你当年留的话,我替你带到了。那扇门后头是什么,就看这丫头自己的造化了。
夕阳西沉,把林灼华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在泰安镇的青石路上,手里攥着那枚旧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道裂痕。
阿绿跟在她身后,饿得肚子咕咕叫,小声问:“姑奶奶,咱们去哪儿?”
“泰山奶奶庙。”
“去那儿干啥?”
“找俺娘留的东西。”
林灼华说完这句,忽然停住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院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那枚玉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今儿这一趟,她本来是来砸场子讨人的,结果人没讨到,倒把自己砸成了马家的外孙女。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你兜兜转转找了半天的东西,可能就藏在你最没想到的地方。你辛辛苦苦凿开一堵墙,以为后头是条死路,结果一迈脚,发现是条新道。
她娘当年从马家离开,走的是逃命的路。她如今握着这枚玉佩往回走,走的是寻根的路。一出一进,隔着二十三年光阴,像是冥冥之中有根线,把她娘没走完的那截路,又续到了她脚下。
林灼华把玉佩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那点凉丝丝的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倒让她心里安定了几分。
她娘没死。至少那会儿没死。她只是去了一个需要这枚玉佩才能找着的地方,留了一条线索给后人,等着有人循着这条路去寻她。
林灼华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烧得正旺的晚霞,忽然咧嘴笑了。
“娘,你等着。俺这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