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砸出来的真相 (第1/2页)
话说林灼华那根铁棍砸下去,沈家大院里那叫一个满地狼藉。嫁妆箱子裂的裂、碎的碎,红绸缎子刮得东一条西一缕,跟年关杀完猪的案板似的。马小姐蹲在台阶上,看着自己那套攒了三年才备齐的“百子千孙”嫁妆化成了一地破铜烂铁,嘴一撇,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是真哭了。
不是装的,不是矫情,是从小到大头一回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把她最值钱的体面给砸了。马小姐在泰山脚下横着走惯了,谁见了她不叫声“马姑奶奶”?今儿倒好,撞上个比她还能横的,手里那根黑不溜秋的铁棍子比她还硬。
“你……你赔我!”马小姐哭着喊,嗓子都劈了。
林灼华扛着铁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赔啥赔,你那些箱子搁这儿碍俺眼了,俺替你收拾收拾,你该谢俺才对。”
“你——”
马小姐气得直跺脚,却愣是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身后那群丫鬟婆子早吓得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沈家的家丁也一个个往后缩,谁也不敢上前招惹这位姑奶奶——方才那一棍子下去,青石板都裂了三道缝,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那还不得开了瓢?
场面正僵着呢,忽听得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浑厚的声音道:“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从月亮门后走出来。他穿一身石青色锦袍,腰系白玉带,面容方正,两鬓微霜,眉眼间自有一股威势。正是马家家主、马小姐的亲爹,马明远。
马小姐一见亲爹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眼泪淌得更欢了,指着林灼华哭诉:“爹!她砸了女儿的嫁妆!全砸了!那对龙凤金镯是祖母传下来的,那套点翠头面是女儿托人从江南买的,全叫她给毁了!”
马明远没接话,只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不是恼怒,不是审视,倒像是……在找人。
林灼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道:“看啥看?你闺女先惹俺的!她骂俺‘野丫头’,还说要叫人打折俺的腿!俺砸她几个箱子咋了?俺还没砸她人呢!”
马明远还是没说话,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林灼华跟前。他比林灼华高出两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鼻梁,又从鼻梁扫到下巴,越看,神色越古怪。
“你……”马明远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你娘叫什么名字?”
林灼华一愣:“俺娘?俺娘叫林……林翠娘啊。”
“林翠娘……”马明远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像在思索什么。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抓住林灼华的肩膀,“你娘可是左眉梢有一颗红痣?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说话带胶东口音?”
林灼华被他抓得一愣,下意识道:“你咋知道?俺娘左眉梢是有颗红痣,跟朱砂点上去似的,俺小时候老拿手指头去抠,娘说抠掉了就不漂亮了……”
马明远听完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像……太像了……”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仔仔细细又打量了林灼华一遍,声音都带了哭腔,“你长得跟你娘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灼华懵了。
马小姐也懵了。
满院子人都懵了。
阿绿从林灼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绿毛炸着,小声问:“姑奶奶,他咋哭了?”
“俺哪儿知道!”林灼华心里也直打鼓,嘴上却硬,“老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俺娘就是渔村一个寡妇,成天补渔网、腌咸菜,哪能跟你马家扯上关系?”
马明远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娘不叫林翠娘。她叫马明薇,是我嫡亲的妹妹。”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灼华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人拿擀面杖从耳朵眼里捅进去搅了一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却像堵了块年糕,半天没吭出声来。
马明远看着她,眼眶还红着,声音却稳了些:“二十三年前,我妹妹明薇突然失踪。家里找遍了整个泰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爹娘急得白了头,报了官府也没用,最后只当她是遭了歹人害了性命。可只有我知道——她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林灼华嗓子发哑,“她为啥要走?”
马明远苦笑一声:“因为她身上流着马家最不该流的那一脉血。”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林灼华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上,顿了顿,才接着道:“马家祖上出过一脉异人,血脉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引眉’之力。这血脉不常觉醒,可一旦觉醒,便能望气补天、通阴阳、镇邪祟——听着风光,对不对?”
林灼华心口猛地一跳。
引眉血脉。这四个字,她不是头一回听见。眉引老头跟她说过,她娘跟她说过——虽然她娘说的时候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是个雨夜,娘蹲在她跟前,握着她的手,说“灼华,你记住,你身上流的血,跟别人不一样”。
当时她太小,只当娘是哄她玩的。后来娘走了,这话就烂在了她心里,她从不跟人提。
马明远不知道她心里翻江倒海,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可这血脉也是催命符。二十三年前,江湖上突然传出消息,说‘引眉一脉’现世,得之可补天裂、可窥天机。各路牛鬼蛇神闻风而动,明的暗的,全冲着马家来了。爹怕明薇出事,连夜把她送去胶东一个远房亲戚家避风头,改名换姓,叮嘱她这辈子都别回泰山。”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明薇走的时候才十九,哭得眼睛肿成桃,说爹我还能回来吗?爹说等风头过了就接你回来。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三年。”
林灼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半天没动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从小到大,村里人都说她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娘——她爹确实没见过,据说她还没出生那会儿就殁了;她娘倒是拉扯她长到七岁,然后有一天清晨,她醒过来,娘就不在了。
灶上温着一碗小米粥,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她不识字,后来是隔壁茶婆念给她听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灼华,娘出门办点事,办完就回来。你乖乖的,等娘。”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她以为娘是死了,或者不要她了。村里人都这么说。她嘴上骂骂咧咧地不在乎,可每逢年节,别人家孩子都有娘给包饺子、缝新衣,她就蹲在自家灶台前,对着那张纸条发呆。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娘不是孤儿寡母里的“寡母”,而是泰山马家离家出走的嫡女。
她林灼华,也不是什么渔村孤女。
她是马家的外孙女。
“你说……俺娘是马家的人?”林灼华嗓子干得像砂纸刮过,“那她……她为啥不回来?为啥不来找俺?她走的时候说办完事就回来,俺等了她十几年……”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马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愧疚:“你娘后来有没有回来过,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当年爹把她送走之后,曾派人去胶东暗中照看过她。那人是爹的心腹,隔半年就传一封平安信回来。可有一天,信突然断了。”
“断了?”
“断了。”马明远点头,“爹再派人去找,那胶东渔村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后来爹病重,临终前还念叨着明薇的名字,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闺女。”
林灼华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泥,是方才从沈家大院门口一路踩进来的。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会儿是娘蹲在灶台前给她烤地瓜的背影,一会儿是马明远那句“你娘叫马明薇”,搅得她心里又酸又胀,说不清是啥滋味。
就在这时候,一直缩在墙角看热闹的沈玉郎忽然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家丁的钳制——准确地说,是那帮家丁见马老爷出来了,一个个都松了手,生怕再惹祸上身。沈玉郎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迈着两条发软的腿走到马小姐跟前,拱了拱手。
“马小姐。”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咬字很清晰,“既然今日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小生有一事,想当面说个明白。”
马小姐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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