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这一回,汤和不想躺赢 (第2/2页)
菊池信弘立刻领命。
“第二呢?”
汤和的手指落在菊池家本阵。
“本侯会从归义军中挑三千人,由你带往菊池家本阵,取下菊池武光的首级。”
帐中几名将领同时抬头。
菊池信弘也怔了一下。
汤和平静说道:“你是菊池家的子侄,又刚从京都死里逃生,菊池武光必然会召你入帐。至于那三千人,便说是你沿途收拢的肥后乡党旧部,人人受过菊池家的恩义,只认菊池家的旗号。”
“只要进入营内,先杀菊池武光,再放火焚毁粮栈,同时让人沿各营高喊京都已破。”
汤和看向营地图上密集的倭军旗号。
“本侯要让九州联军一夜之间看清,幕府早已覆亡,他们仍在为一具尸骨流血陪葬。”
为了让这场骗局更像一些,他还让人取来从京都送回的幕府印信拓样,准备伪造一封已经失效的御教书。
菊池信弘带着所谓密令入营,再以侄子的身份召集菊池家重臣,便能把最难杀的一批人一并聚到帐中。
外面的三千归义军不需要正面冲阵。
他们只需在约定时辰同时动手,控制营门、粮栈和传令鼓,随后把印有足利花押的败亡告示射入各营。
真消息一旦有了“凭证”,菊池武光便再也捂不住。
菊池信弘的呼吸渐渐急促。
这场投诚,已经变成一场决定菊池家生死的豪赌。
他只犹豫了数息,便重重叩首。
“愿为侯爷效死!”
汤和听见这句话,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这一仗若成,便是他亲自筹谋、亲手挣来的功劳。
到那时,他也能心安理得地接下国公之位。
“传令归义军各营。”
汤和转身吩咐。
“传令各营,招募三千敢行之士。”
“此战归来者,按军功授田,斩将夺旗者,可优先择取博多附近的上田。”
“若有人战死,名下田产仍归其家眷。”
军令很快送往博多港各处营地。
……
佐伯真秀是在医帐里听见招募消息的。
他在大宰府守城时被箭簇划开左肩,又被倒塌木架砸伤小腿,几日前才从前线送回博多港。
若在从前,这样的伤已经足够让他等死。
东瀛各家打仗,只会管还能不能拿刀。
不能拿刀的人,便被丢在营后。
运气好,家人能找到尸体。
运气不好,伤口化脓发热,最后连埋在哪里都无人知道。
可明军医护营完全不同。
替他清洗伤口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也是东瀛人,原本是博多城中的渔家女,被明军征召后学了包扎、清创和照顾伤兵。
她先用烈酒冲洗伤口,又拿煮过的针线缝合裂开的皮肉。
佐伯真秀疼得浑身发抖,几次想骂人,却被旁边军医按住。
之后每日换药,伤口周围撒上柳树皮磨成的药粉,发热时还有专人守着喂水。
他亲眼看见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归义军士卒,被军医重新缝好伤口。
那人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活不了。
三日后,却已经能够睁眼喝粥。
医帐外还有专门熬药的灶房,伤兵每日吃什么、喝多少水、何时换药,都有人记在木牌上。
被征召来的东瀛女子起初也害怕这些血污,可经过明军医官教导以后,已经能熟练分辨伤口是否化脓,也知道剪刀和针线用过以后必须先煮洗,再浸烈酒。
佐伯真秀看不懂那些规矩,却看得懂明军是真的想让伤兵活下来。
女护士替他换完肩上的纱布,提醒道:“佐伯君,今日还不能下地太久,缝线若裂开,还要重新缝一次。”
佐伯真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针,立刻老实下来。
“外面说,军侯正在招募敢死之士?”
“不是敢死,是志愿军。”女子纠正道,“愿去便去,不愿去也没人逼你。”
“赏银十两?”
“活着回来才有。”
佐伯真秀沉默片刻,忽然撑着床沿站起。
小腿伤处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他却咬着牙走了两步。
“你做什么?”女子皱眉。
“报名。”
“你伤还没好。”
“再躺下去,仗就打完了。”
佐伯真秀已经知道京都失陷的消息。
足利义满死了,幕府没了,大明已经掌握胜势。
九州联军现在还在拼命,不过是因为菊池武光不肯让他们知道真相。
一旦消息传开,眼前这场仗便会很快结束。
若继续躺在医帐里,他连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都赶不上。
以前替东瀛大名打仗,他只求每天能吃饱,受伤以后不被扔到路边。
如今替大明作战,有军饷,有田地,战死了还有抚恤,受伤以后甚至有人替他缝合伤口、守着他退热。
同样是拿命打仗。
至少这一次,他的命被人当成了命。
佐伯真秀一瘸一拐地走出医帐。
港口空地上,报名的人已经排成长队。
有人肩上还缠着纱布,有人拄着木杖,也有人刚从大宰府轮换回来,甲上的血迹尚未洗净。
军吏坐在木桌后,一遍遍高声提醒:
“此行深入敌后,九死一生!”
“伤势未愈者不得报名!”
“家中无依者,先想清楚再来!”
队伍却仍越排越长。
佐伯真秀站到末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小腿,随后将腰背挺直。
这一回,不是明军拿刀逼他去。
是他自己要去。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胜利,也看见了一个普通士卒在大明军中,究竟能换来什么。
而在队伍最前方,军吏刚刚写下第一批志愿者的名字。
三千人的名额,正在迅速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