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忘川河、彼岸花、望乡台 (第2/2页)
渐渐地稀薄了下去。
远处,天地交界的那条线上,浮起了一抹浓艳的红。
那红色一开始只是一线,随着船的靠近,越来越宽,越来越盛,最后铺满了整个河岸,如同一条燃烧着的、望不到尽头的火带。
"那是……花?"
老周头缩在船尾,看呆了。
是花。
一望无际的花海。
那花的茎干笔直,一根根从赤褐色的土地里直挺挺地立起来,顶端绽开一团妖异到极点的猩红,花瓣向后卷曲,细长的花蕊高高擎起,像是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没有一片叶子。
整片花海里,找不到哪怕一片绿叶。只有一望无际的、赤裸的红,在没有风的天地间静静地燃烧着。
"彼岸花。"
阴差的橹停了一下:"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老周头怔怔地望着那片刺目的红。
听到这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伴。
那女人走得早,二十年前就撒手人寰了。走的时候,儿子连婚都还没结。这些年,他一个人守着那口熏黑的铁锅,天天在后厨里择菜、切肉,一个人拉扯着儿子,也从没跟谁提过心里的苦。
"她……"
老周头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眼底浮起一丝期盼。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阴阳相隔,二十年了,她怕是早就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吧。
……
"咚。"
船靠岸了。
老周头哆哆嗦嗦地踩上那片赤褐色的土地。脚下的土是软的,踩下去没有声音。
一条路,从花海中间笔直地延伸出去。
那路是青灰色的,铺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石板,石板缝里挤满了猩红的花。路的两边,是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昏黄的天光里。
而在这条路上,有人。
很多人。
三三两两,稀稀落落,前前后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
有穿寿衣的老太太,有穿工装的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穿病号服的、赤着脚的、浑身湿透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片沙沙的、脚踩在石板上的、极轻极轻的声音。
"往前走。"阴差跟在他身后,"这是黄泉路。"
"别回头。"
老周头点了点头,佝偻着背,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有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
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那是一座黑石垒成的高台,足有三四层楼高,台上没有栏杆,只有几十级向上的石阶。
而在那高台的顶端边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那些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着,有的踮着脚,有的探着身子,有的死死地攀着台边的石头,一动不动。
哭声,就是从那上面传下来的。
呜呜咽咽,此起彼伏,压抑得像是一群受了伤的野兽。
"这是什么地方?"
"望乡台。"
阴差停在他身边,斗笠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上去看最后一眼。看完了,尘缘断绝,就该走了。"
"看……看家里?"
老周头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