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悬顶之剑 (第2/2页)
的两回事。
雷曼的信用违约掉期有五十多亿美元的利润,但清算拍卖程序还在走,钱估计得十月中旬往后才能落地。
而欧洲投行那边的交易基本上全部没有结算,且按照他的计划可能得拖到年底。
而他的主要资金去哪了呢?算上杠杆,上百亿的头寸集中在对那些外汇对的做空上。
按照他对未来市场走势的记忆,即使尽快平仓可能也要等到十一月份,或者十月下旬可以平一部分。有的可能还是要拖到明年。
所以此刻陆泽手上真正可以自由支配的流动资金,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充裕,毕竟还需要建立远日点,来来回回可能又需要几个亿。
但麦克刚才那通电话,意味着这个状况很快会改变。
哦对,还有高盛。
高盛在不久前拿了巴菲特老爷子几十亿美元的救命钱。那意味着高盛现在的流动性宽裕了很多。
而陆泽和高盛之间,也有因为流动性紧张而转换为递延票据的钱一直拖着。
现在高盛也许流动性宽裕一点了,陆泽可以名正言顺地催他们结清了。
但他们可能还会拖。这个没有保证。
他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封邮件让其催一催高盛,然后打开那份私募配售备忘录,翻到"基金经理出资"那一节。
按照对冲基金行业的惯例,基金经理必须把自己的钱也投进基金里。
这不仅是行规,也是向投资人展示信心的方式:我自己也在冒险,不是只拿你们的钱去赌。
通常的比例是基金经理投入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的初始资金。
陆泽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这个旗舰基金的目标规模是十到二十亿美元,那他至少要投一到两亿美元作为种子资本。
从他个人账户的角度看,把钱投进远日点的基金,确实只是"左口袋倒右口袋"——反正都是他自己的钱。
但从基金运作和投资人关系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必要的仪式。
它证明了基金经理和投资人利益一致。
而且,一旦这笔钱进了基金,它就要遵守基金的章程、接受第三方审计、不能随便取出来——这是一种对投资人的承诺。
陆泽在那张规划表上,圈出了一个数字。
一亿五千万到两亿美元。
书房里的光线随着夕阳的下沉而逐渐变暗。陆泽没有开顶灯,只留着显示器旁的一盏护眼台灯。
确定了那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种子资金额度后,他把资金规划表保存、加密,重新切回了私募配售备忘录的撰写页面。
思路很顺畅。他正在构建“风险对冲机制”的最后几个段落,试图用最精确的行业术语,把这只新基金在极端波动下的回撤率锁定在一个让机构投资者感到绝对安全的区间内。
电脑右下角的邮件客户端弹出了一个新提示。
发件人是戴维·罗森塔尔。
陆泽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点开了这封标记着“高优先级”的邮件。
在过去的大半天里,这位华尔街顶级的金融诉讼律师替远星资本挡住了所有试图探听口风的媒体和机构。现在,他发来了一份针对欧洲交易对手方动态的简报。
邮件的内容简短而密集,透着律师特有的严谨。
“LanCe:
在过去四个小时内,我所在的律所收到了来自欧洲几家主要交易对手方外部法律顾问的密集问询。
瑞银和巴克莱的法务团队表现得极为迫切。他们在电话中明确暗示,愿意放弃之前关于‘市场中断条款’的任何主张,并希望能够在周一开盘前,与我们进行一次非正式的、高级别电话会议,探讨全面结算的可能性。
他们甚至暗示可以在盯市估值上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前提是远星资本同意签署保密协议,并尽快终结相关合约。
法巴的态度较为含糊。他们的外部律师打过一次电话,询问我们是否对结算时间表有新的预期,但在我给出标准回复后,对方没有继续追问,似乎内部存在极大的分歧。
随着大西洋两岸政治言论的升级,这些机构显然承受着极大的外部压力。我们需要确定一个统一的应对底线。是否同意在周末与瑞银和巴克莱开启初步谈判?”
陆泽看完邮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不禁笑了笑。
局势的演变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昨天麦凯恩在费尔法克斯的集会上接过萨科齐的球并且把火烧了起来。这股热浪显然已经以光速跨越了大西洋,直接烤焦了伦敦和苏黎世的几间高管办公室。
陆泽完全能看透瑞银和巴克莱此刻的恐惧。
瑞银把“契约精神”当成立国之本,巴克莱刚刚买下雷曼准备进军华尔街。这两家机构最害怕的就是被萨科齐的宏大叙事绑架,成为全世界眼里“输了钱就去求政客改规则的欧洲懦夫”。
他们急着想在市场开盘前,用真金白银把这个麻烦彻底买断。只要签了保密协议结了算,他们就能把自己从那场席卷欧美的政治口水战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甚至愿意在价格上做出让步。
这说明他们已经评估过了,和商誉受损、以及未来进入美国市场可能遭遇的隐形壁垒相比,现在多掏几亿欧元的结算款,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如果他此刻点头,同意罗森塔尔开启谈判,远星资本确实能在周末提前锁定一笔极其丰厚的利润,并立刻转化为流动现金。对于任何一家正常的对冲基金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可惜。
陆泽把水杯放回桌面,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他点开回复框,开始起草给罗森塔尔的回信。
“David:
感谢更新。
请向所有提出沟通请求的机构转达:远星资本充分理解他们当前面临的复杂政治压力与舆论环境。正因如此,我们认为在局势如此混乱的周末进行私下协商,对双方均不合适。
我们拒绝任何形式的私下妥协或附加保密条款的提前结算。
远星资本将在近日就近期市场交易及结算立场,作出一份公开的统一说明。在此之前,我们维持现状,不开启任何针对单一条款的谈判。”
他检查了一遍措辞。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在传递着一种不可撼动的规则感。
这封邮件发出去,等同于直接关上了那些欧洲银行家拼命想要挤进来的逃生门。
陆泽当然知道瑞银和巴克莱愿意给钱。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用一个所谓的“让步价”买走下个月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那份即将发布的公开声明,他不只是想多赚一点点钱。
他必须让这些银行继续挂在账面上流血,继续承受政治和市场的双重煎熬,直到他的公开声明如同审判一般落下来。
陆泽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纽约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加上六个小时的时差,现在的伦敦和苏黎世,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了。
那些坐在金丝雀码头和班霍夫大街宽大办公室里的欧洲高管们,大概连晚餐都没有心情吃,正眼巴巴地盯着内部邮箱,等待着纽约这边大律师传回的谈判许可。
然后,他们会收到罗森塔尔转发的这几句冰冷的回绝。
一句“理解你们的政治压力”,直接戳破了他们的窘境。
一句“将在近日作公开的统一说明”,则像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道远星会在声明里说什么。
不知道远星会不会公开披露他们的头寸。
不知道远星是不是要把他们作为反击萨科齐的祭品。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远比确定的亏损更折磨人。
陆泽可以想象出,当这封邮件抵达欧洲时,那些合伙人和风控主管们会有多么绝望。
在距离周一开盘还有三十多个小时的周末夜晚,他们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猜测着大洋彼岸的那个年轻人到底准备怎么处决他们。
陆泽敲下了回车键,邮件发送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MeSSage Sent”的提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那是棋手看到对手走进死局时的本能反应,是准备操弄世界大势的愉悦感。
这比任何账面上的数字都让人心神震荡。
今晚的欧洲金融城,注定有很多人要彻夜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