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悬顶之剑 (第1/2页)
周日,纽约时间,下午两点。
陆泽的公寓里很安静。窗外的曼哈顿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但书房里的气氛却是专注而紧绷的。
他知道关于他、关于美国和法国的舆论正如波浪般扩散,但美国这边的基调已经定下来了。别的他没那么关心。
此时此刻,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的草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的第二十七页。陆泽正在写一份私募配售备忘录。功能上类似于一家公司IPO时的招股说明书,只不过它面对的不是散户,而是那些管理着数十上百亿美元的机构投资者,或者家族办公室之类。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前世的老本行。
在成为穿越者之前,他干过十几年基金经理。但讽刺的是,他对这份文档的撰写流程,其实相当生疏。
因为在公募基金的世界里,基金经理根本不写募资文件。
那些动辄几百页的招募说明书,从头到尾都是产品部拿着监管模板改出来的。
公司法务审一遍合规性,产品部再往里填两句"追求稳健收益"之类的车轱辘话,然后直接上报证监会。
基金经理的任务,就是按规定买卖股票。至于产品怎么包装、怎么卖,那是渠道部和产品部的事。他顶多在最后挂个名字,或者在路演时背两句通稿。
陆泽见过不止一个同行,在酒桌上大大咧咧地承认:"我他妈连自己基金的说明书都没看过。"
私募会好一点。
至少那些顶级的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基金,虽然大量的法律条款(有限合伙协议、费用结构、税权分配)会外包给大律师事务所,虽然宏观回顾和团队介绍会让手下的投资者关系团队去写——
但核心的投资策略、风险收益逻辑、以及"我们为什么能赚钱"这几个章节,必须由基金经理自己操刀。
因为那些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主权基金、家族办公室和捐赠基金,不是来看法律八股文的。
他们要看到基金经理的脑子是怎么运转的,要看到你对风险的理解是否深刻,要看到你对市场的判断是否独到。
而这些东西,不可能由一个初级分析师或者外部律师代笔。
陆泽此刻面对的,就是这些别人写不了的部分。
他必须用尽可能清晰、简洁、但又足够有力的语言,把一个在2008年末听起来几乎有些疯狂的策略,包装成一个让那些最挑剔的机构投资者愿意掏钱的产品。
此刻他正在写的,是"投资策略"这一节。
屏幕上的文字已经被反复修改过好几次。陆泽敲了一段,停下来看了看,然后删掉重写。
"本基金将采取事件驱动的多策略投资方法,专注于捕捉因市场恐慌、流动性枯竭或结构性错位而产生的短期定价失效……"
他皱了皱眉,把"短期定价失效"改成了"超额收益机会"。
太学术化的措辞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份研究报告,而不是一个能赚钱的基金。
他继续往下写。
"我们将在股票、信用、商品和外汇市场中寻找高确定性、高收益比的交易机会,并通过适度杠杆放大收益。预期年化收益率为……"
他停在这里,手指悬在键盘上。
预期年化收益率该写多少?
写得太保守,比如15-20%(即使这个数字在当下的市场上不算保守了),会让慕名而来的投资者们感到失望。
但写得太激进,比如50%以上,又会让人觉得心底不踏实,即使是他。尤其是在这个所有基金都在亏钱的时候。
陆泽想了几秒钟,敲下:
"预期年化收益率为20-35%,具体取决于市场环境和机会窗口的大小。"
这是一个既有野心、又留有余地的数字。
他保存文件,靠回椅背,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这份文件里写的那些东西,而是一个更大的、暂时还不急写进任何文件里的计划。
那个计划需要的,不是十几二十亿美元。
而是数百亿美元。
时间跨度不是几个月,而是两三年。
它涉及的不是几个交易机会,而是一场跨越大西洋和太平洋的、结构性的、可能会被写进历史的操盘。
但那是后话。
陆泽把思绪拉回来。
无论那个计划有多宏大,他现在都必须先解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让别人赚到钱。
毫无疑问,他现在作为基金经理的名声当然漂亮的不得了。
他警告了银行危机,他在油价最高点做空,他在引信日那天用一百亿托住了市场。媒体把他写成先知,交易员把他当神明......
但除了他自己和远星的内部账户,还没有任何一个外部投资人,通过他赚到过一分钱。
这是有点尴尬的,也是一个必须尽快补上的空白。
因为在资产管理这个行业里,名声可以让你打开门,但只有业绩才能让你留在房间里。
那些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机构投资者,他们不会因为你在电视上说对了几次话就很放心的把钱交给你。他们要看到真金白银的回报,要看到一份可以放进他们董事会报告里的业绩记录。
所以陆泽现在的策略很清楚:
第一步,在2008年末到2009年上半年,用一只规模不大但高度灵活的旗舰基金,在接下来几个月的市场动荡中,做出一个漂亮的、可以写进履历的业绩。
这个基金的规模不需要太大,十几二十亿美元就够了。它的目的不是赚最多的钱,而是最快地证明"跟我能赚钱"。
第二步,等到基础设施完善、团队到位、第一步的业绩证明出来之后,再启动那个真正的大基金。
那个时候,他才会打开那扇需要数百亿美元才能推动的大门。
陆泽重新打开那份文档,准备继续写"风险因素"那一节。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约翰·麦克。
陆泽接起来。
"LanCe,"
麦克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点兴奋,"我刚刚和多哈那边通完电话。"
陆泽等着他继续说。
"哈马德那边非常痛快,"
麦克说,"他们对条款几乎没有什么异议,律师团队效率很高。我们可能在下周就能签条款清单。"
陆泽听出了麦克话里的潜台词。卡塔尔的注资谈判进展顺利,这意味着大摩很快就能拿到一大笔资本金。
"金额是多少?"陆泽问。
"三十五亿美元,"
麦克回答,"这对我们的资本充足率是一个巨大的支撑。而且他们要求的条件,比日本人温和得多。"
陆泽挑了挑眉,这位亲王殿下还挺大方。
"日本那边呢?"他问。
麦克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三菱那边明显坐不住了。他们的首席财务官昨天给我打了两次电话。"
"他们原本想要的条件,完全优先股、董事会席位、极低的转换价——现在都松口了。"
"他们听说了中东的进度,知道如果他们再拖,这笔生意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陆泽能想象出三菱那边现在的焦虑。
他们把这笔交易看得很重要。且原本以为大摩是砧板上的肉,可以随便开价。
但陆泽的背书和卡塔尔的入局,让大摩突然有了选择权。
麦克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LanCe,我知道你对大摩的股权没有兴趣。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的融资进展很顺利。我们之间的所有合作,会建立在一个越来越稳固的基础上。"
陆泽听懂了麦克这句话背后的另一层意思。
大摩一旦拿到这些注资,资本充足率达标,就会立刻兑现承诺——把引信日那天世纪和解里,欠陆泽的那二十亿美元递延票据结清。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陆泽说,"大摩的稳定,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麦克又说了几句关于"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客套话,并且暗示陆泽的注资。
陆泽只是礼貌地应对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挂断电话后,陆泽琢磨了一下目前自己的资金状况。
外界以为他在过去一年赚了几百亿美元,富可敌国。但账面浮盈和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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