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那家伙从旧金山一路杀到华盛顿,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 (第2/2页)
局里赎了出来。
再后来,就是这座桥。
陆深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桥身,在心里描摹那个百年前的场景。
他想象着那个站在桥边的华裔商人.....他花了重金把人救出来,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外交官一步步走向栏杆,走向脚下深不见底的海水。
他没有拦。
陆深反复琢磨着......那个商人为什么不伸手?
他当然有力气,当然可以开口劝阻,当然有能力拉住一个赴死的人。
那一刻他不是做不到,是选择了不做。
那选择里....
应该不是冷漠。
陆深确定,那绝不是冷漠。
是理解。
那个商人读懂了那一刻,那个外交官灵魂里发生的崩塌。
那份理解沉重得无法言说,让他的手停在了原处。
所有人都看得见谭锦镛身上的屈辱.....被当众拴住的辫子,被拳脚相加的身体,被无视的外交官身份。
那屈辱大抵是具体的,是皮肉的,是可以说出来...被人看见的。
可那不是让他纵身一跃的东西。
真正将他推入深渊的是绝望。
在某个瞬间透过自身的处境,一眼看穿了他整个腐朽溃烂的国家的处境。
他看清了那句“凡是中国人都得挨打”背后的逻辑.....并非偏见,而是力量。
压倒性的力量。
在那种力量面前,证件是纸,身份是纸,外交礼节是纸,条约是纸,一切都是纸。
那些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随手便可揉碎。
弱国无外交。
弱国的国民,命如草芥。
一个凭风骨、凭气节、凭一身孤勇改变不了的事实。
那重量比任何皮肉之苦都沉,比任何颜面之辱都重.....那是对未来彻底的绝望。
那个商人懂了,所以他没有拦。
因为有些重量,你拉住了他的身体,也拉不住他已经死去的心。
车队驶离了大桥。
那道橙红色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陆深抬起手,玻璃缓缓升起,将外面的风声彻底隔绝在外。
他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均匀的轰鸣。
那是这个时代的声音,是这辆车、这条路、是此刻的声音。
不是一九零三年。
不是那片沉郁的海水!
……
华盛顿的夜。
无数灯火将夜空浸成了深沉的藏蓝,那颜色饱满而凝重,仿佛将整座城市的权力、欲望与秘密,都凝进了这片天色里。
庄园外的几棵白蜡树,还未完全返青,枝桠在夜色里交错纵横,像一些潦草写下的谶语。
客厅里亮着灯。
正面摆着一套深褐色的皮质沙发,皮革上带着岁月打磨出的光滑痕迹。
厄尔·道格拉斯站在沙发后面。
他坐不住.....当内心的压力超过了坐姿所能容纳的极限,身体便会本能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他是个大块头,那种从中西部的土地与粮食贸易里生长出来的,扎扎实实的大。
他的身形里带着土地般的厚重,带着常年与数以百万吨计的谷物打交道养出的沉稳,轻易不会动摇。
可此刻,他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走着,脚步重得像要把地板踏出印子。
那是种他控制不住的节奏,是心里面和脑子里的某种东西在推着他的双腿,不停向前。
在他对面,埃德温·米斯三世坐在沙发的一端。
那坐姿也不放松,也是极度疲惫与极度焦虑交织时才会有的姿态。
但,在华盛顿沉浮了这么多年,埃德温·米斯三世早已学会将所有应激的情绪都压进心底,只在表面留下被岁月磨损的痕迹。
不多时,
道格拉斯一拳砸在窗台上,沉闷的声响在客厅里荡开。
“不,这不行!”
他的声音浑厚粗粝,无需提高音量便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们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我要是完了,你们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米斯的目光落在前方虚空里,这是他处理棘手事务时的习惯.....将视线放在一个中性的点上,好让思绪更集中。
半晌,前司法部长埃德温·米斯三世缓缓抬起头,看向焦躁的男人,声音带着疲惫,
“厄尔,老伙计,我们不会置你于不顾。你放心。”
这句空话非但没有安抚住对方,反倒像拨动了一根濒临断裂的弦。
道格拉斯猛地转身,手臂扫过桌面。
烟灰缸、玻璃杯、一叠文件纷纷坠落,在地板上发出碎裂与碰撞的声响。
“我信你们的鬼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且毫不掩饰的怒火,
“当初说得好听,让我和德怀特·安德烈那小子扯起大旗来.....”
某种难言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让道格拉斯的后半句咬得更重,
“扯你们的鬼!到头来是我自己钻进了口袋里!”
米斯没有动,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谁能料到呢,”米斯的语气里满是事与愿违的嘲弄,“本打算引蛇出洞,反倒让蛇把诱饵连盘子一起叼走了。”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里,是两个人对同一个残酷事实的确认。
道格拉斯双手撑在被扫空的桌面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头埋得很低,像一头被困住无处发泄的野兽。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狠厉.....
“见鬼去吧,”
他粗哑的声音里带着震颤,
“那家伙连米国陆军四星上将、南方司令部总司令弗雷德里克·沃纳,都能使唤得像条看门狗!
足足调了他妈的两百名三角洲部队的士兵给他到哥伦比亚当保镖!”
他直起身,踱步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
“你们这群人却连半点风声都探不到!”
他转过脸死死盯着坐着的米斯,目光里再没有半分掩饰,
“一群废物!”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把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局面....这些无用的盟友,全都挥开。
“早知道这样,我就安安分分守着芝加哥的生意,ADM把生意抢了又能怎么样?”
他停住脚步,站在客厅中央,那句最沉重的话终于落了下来:
“现在倒好,那家伙从旧金山一路杀到华盛顿,刀都要架到我脖子上了!”
道格拉斯的话 ,带着所有已成定局的失控与绝望。
米斯终于将手从膝上拿开,身体微微坐直。
这个动作意味着他要说些真正重要的话了。
“厄尔,
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你和德怀特·安德烈两个人谋划的。”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对方。
“伙计,你把它扛下来,”
他像是在陈述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道格拉斯粮食集团,就还能留在牌桌上。”
那是建议,又不止是建议。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
这几秒里,他飞速拆解着这句话里所有的含义,检验着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全是愤怒到极致后结出的苦涩果实,
“你他妈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他咬着牙。
随后,两个男人在客厅里对视着。
那对视里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信息的空白,是因为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一件事......剥掉了所有的假面,看清了此刻真正的处境.......赤裸,难看,毫无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时,庄园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坚固的结构在短时间内承受了无法抵御的力量后发出的破碎声.....突兀、暴烈,带着不容分说的冲击力,瞬间斩断了客厅里所有的思绪、话语与情绪。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了。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沿着走廊狂奔而来。
安保主管科林斯狂奔进来,脸上混杂着震惊与恐惧,
他冲进客厅猛地站住,对着两个男人上气不接下气.....
“BOSS……
大队人马,重武器……
冲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