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4章 旧事 (第1/2页)
岑令仪捏着酒盅,望着天边那轮尚未圆满的清月,眼前情景与旧日重叠。
那年,亦是这样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亦是隆冬寒夜,亦是这一艘画船。
宴承徽将厚重棉幔落下,只留一面赏月。
船舱里小炭炉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响。
他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签,细细翻烤架上的鹿肉。
肉的油脂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带着脂香的白烟。
肉香混着江上特有的清寒水汽,氤氲在狭小的舱内,似能隔绝所有寒气。
那时候,她才学着吃果酒,贪恋酒的香甜滋味,有些馋酒。
她抬手,正要去取酒时,被他拦住。
他说:“不许喝。”
“为什么?”
她自然是不依的。
“这酒性烈,和果酒不同,你喝了夜里要头疼。”
他温声和她解释。
“我就尝一小口。”
她撒娇,执意要取酒壶。
宴承徽扣住她手腕,硬是不许。
“你实在要吃,我让人去买果酒。”
他还是妥协了。
那时候,他总是顺着她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安排。”
岑令仪哼了一声,将手往回抽。
宴承徽便松开了她。
她趁他不注意,忽然抬手,将两只冰冷的手贴在他脖颈上。
报复他,冰他一下,掌心有属于他的暖意传来,她一招得逞,望着他,笑意狡黠。
宴承徽翻烤肉片的动作微微一顿,脊背微僵,却没有躲开的意思。
她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块冰冷的玉,润润的贴到了他的心上。
他侧眸看她,目光和平时有些不同。
她也不知为何,心就烫了一下,眼尾禁不住染开一抹浅绯。
“看什么看。”
她娇嗔着凶他。
彼时她还不是现在这般模样,是个敢作敢当的。
他任由她贴着,在她舍弃他之前,他一直这般纵着她。
有时候她会觉得,那时候的她,即便是想要天边的月,宴承徽也不会拒绝。
他只会想方设法搭梯子,带着她往天上爬。
“冷了?”
他低声问她,嗓音清润。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鹿肉上,侧脸轮廓被火光烘得通红。
那时的她,说不出话来了。
全身的感应都落在了手上,感受到他颈间温热的肌肤,有力的脉搏。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渴了,心口也悄然乱了节拍。
宴承徽就在那一刻,蓦然转身。
舱内光线昏暖,他一双乌浓的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满天星辰,那样将她望着。
他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那时候的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脸红,莫名的不敢和他对视,下意识想抽回手,心跳的快极了,像揣了七八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宴承徽不肯松开她。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下移,塞进衣襟内,隔着中衣用力按在他的心口。
“这里,更暖和。”
隔着柔软衣料,暖意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清晰。
咚,咚,咚。
厚重笃定,震得她心头发颤,像是压抑许久、破土而出的赤诚。
她脸红得要化开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在他面前,那样害羞过。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她好像是对他心动了。
他嗓音哑得厉害,混着江风与炭火的暖意,落在她耳朵里格外动人,“我曾以为,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守着空空的皇子之位,守着母妃的冷漠,守着父皇的提防,一个人独自走到黑。”
他收紧手,将她带向自己怀中,姿态温柔却坚定。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额发,缱绻缠绵。
“直到遇见你。”
她心头骤然一震,心口一片滚烫。
“你像一个小太阳,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一切。”
他额头轻抵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融,字句皆是真心。
“我想和你一起,岁岁年年,白首不渝。”
他顿了顿,似攒尽了所有深情,字字郑重。
“我想让你知道,从很早以前,这里——”
他按着她的手,重重抵在心口。
“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你嫌不嫌弃……”
他话说了一半,被她掩住唇。
“我若嫌弃你,又怎会总和你在一起?”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想问她,是不是嫌弃他只是一个无用的皇子。
怎会呢?
他在她心里是最好的,文韬武略,无所不精。
他只是不想和别人争罢了。
“往后余生,我们一起度过,可好?”
他问她。
她点了头。
他眼尾红了,俯身吻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向她表白心意,那也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没有疯狂的掠夺,只有极致的珍重与虔诚。
温热的唇覆上来,细细描摹,温柔缱绻,他将她视若珍宝。
那日的美好,像一场幻梦,转眼之间便碎得不见踪影。
她又抿了一口果酒,盯着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
表白心意,定情,爹娘也都同意,他们定下亲事……
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可一转眼,她的家就破了。
她流落到教坊司,陆怀宥救了她。
宴承徽那日也去了,他红着眼睛要她跟他走。
她也好想跟他走啊。
可爹爹的叮咛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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