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德方的动员大会 (第2/2页)
在九州岛上把那些被军国主义骗了半辈子的日本老百姓当人看——这些事情,他们会记住。
就像那个西班牙老人记住我们一样。
她们会记住,有一天从天上落下来的人,跟她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兵不一样。”
他把酒杯举起来,里面还剩半缸啤酒,泡沫早就散了,液体在灯光下是暗红色的:
“我就说这些。喝。”
所有人都举起了缸子。
二十多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杂,有的脆,有的闷,有的缸子边缘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
弗朗克碰完杯,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啤酒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咧嘴笑了。
接下来是自由说话的时间。
有人聊起训练时候的糗事——一个叫韦伯的二等兵说他第一次跳伞的时候太紧张,把备用伞的拉环当主伞拉环拉了,结果主伞没开,备用伞倒是弹出来了,人挂在半空打转,落地之后吐了一地。
旁边的人起哄说韦伯你那次把教官脸都吓青了,韦伯说教官脸本来就青,是冻的。
又有人说起在冰岛的时候,有一回吃海豹肉,那味道跟咸鱼和橡胶的混合体差不多,全排一半人拉了三天肚子。
笑声一阵接一阵,不大的营房里热气腾腾。
弗朗克笑得最响,差点从弹药箱上翻下去。
赫尔曼闭上眼睛。
炉子的暖意烘着他的脸,啤酒的苦味还留在舌根。耳边的声音渐渐低了,有人在轻声哼歌,调子是《从废墟中崛起》,但词是乱编的,唱到一半自己忘了,旁边的人接着唱下去,也不对,又笑。
他睁开眼,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哈尔伯正在跟韦伯比划什么,两只手在空中画圈,大概是又在讲西班牙那老头的事。
弗朗克坐在弹药箱上,一手拿着半截香肠,一手翻着那本战士读本,看得还挺认真。
京特回到了自己的铺位,把被子叠了叠垫在腰后,靠着墙发呆。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赫尔曼把缸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空缸子放下。
桌上还剩半根香肠和一块面包,他用油纸包了包。
他走到窗前,把蒙在玻璃上的霜花用手掌焐化了一块。
外面是营区后面的空地,再远一点是机场围栏,围栏外面是黑沉沉的柏林郊野。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厚云压着,看不到任何光。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往东,往东再往东,跨过波兰,跨过苏联,跨过朝鲜半岛,再跨过一道海峡,就是日本。
十二月二日清晨,他会站在机舱门口,跨出去。
他转过身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同志们,差不多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登车,九点之前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伞包今天晚上再检查一遍,谁要明天早上让我发现背带没扣好的,自己跟连长解释去。”
屋子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答声和挪动身体的声响。
哈尔伯站起来,把切香肠的小刀折好塞进口袋,用脚把地上的碎纸和鸡蛋壳拢了拢,扫到墙角。
弗朗克把读本合上,小心地塞回背包侧袋,然后开始叠自己的被子。
赫尔曼走回自己的铺位,把伞包重新拿起来,背带一根一根过手。弗朗克从对面探过头来:
“排长,到了朝鲜还有酒吗?”
“听说那边有烧酒。”
赫尔曼头也没抬,
“不过别指望。打仗的时候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弗朗克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继续叠被子。
炉子里的火渐渐矮下去了,红光变成了暗红,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盖着炭。屋子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窗玻璃上又慢慢凝起了霜花。
赫尔曼检查完伞包,把它靠在枕头旁边,铺开被子躺下去。枕头底下压着那枚铝牌,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黑暗中,他听见弗朗克那边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嘟囔,听不清说什么。
走廊尽头的灯熄了,整栋营房沉入黑暗。
只有换岗哨兵的脚步声偶尔从外面传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睡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外面起了风,把窗户吹得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