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觉醒之路》 (第2/2页)
旧茧。
"但我现在知道了。不动心,不是坚强。是不把自己当人了。"
影片的后半段转向战俘营。这一段是用十六毫米彩色胶片拍的,色调偏暖,跟前面黑白的血腥画面形成了一种割裂感。
镜头跟着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走,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杂粮粥,他把碗递到一个坐在炕沿上的瘦削男人面前,那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了一点在裤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个很浅的笑,嘴角往上牵了一牵就收回去了。
字幕显示这个瘦削的男人叫大郎,原日军关东军第二十师团士兵,在朝鲜汉城战役被俘。
大郎用中文对镜头说:
"刚开始我以为共产党他们会杀俘虏。
我以前听长官说,被俘的人会被剥皮、挖眼、喂狗。"
他说到"挖眼"的时候自己打了个冷战,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在确认这碗粥是真的,不是幻觉。
"后来他们把我送到这里。
每天就是劳动、吃饭、上课。
上课的时候……"
大郎又笑了,
"上课的时候,有个同志教我中文。
他说'你',指着我说。他说'我',指着自己。
他说'我们'——把手画了个圈。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一直在想这个'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画面切到教室。一间木结构屋子,黑板是木板刷的黑漆,一个穿着灰军装的年轻女同志站在黑板前,板书上面写着"劳动者""阶级""剥削""解放"。
底下坐着二三十个俘虏,大部分都剃了寸头,穿着统一的灰布衣服,有的在看黑板,有的在低头记笔记,记在粗糙的草纸上,用的是铅笔头。
大郎的画外音:
"我们的政治教员说,日本天皇不是神。
我那时候吓了一跳,以为她要被雷劈。但没有人劈她。
她又说,天皇吃的大米是从农民手里剥削来的。
我想了想我老家,我家一年交七成粮食给上面,剩下的吃不饱。
天皇怎么吃得起呢?我想不通。
后来想通了——因为我们的粮食被他们这群人拿走了。"
画面切回大郎的脸,他坐在炕沿上,搪瓷碗已经喝空了,搁在膝盖上。
"想通的那天晚上我哭了。
我哥骂我,说我丢人。
我说哥,我们在老家饿肚子的时候,天皇在皇宫里吃白米饭。
我们在这边打仗,老百姓的粮食被我们抢走,老百姓也饿肚子。
我们到底在保护谁呢?"
镜头向右摇,大郎旁边坐着的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男人——字幕写"二郎,原日军关东军第二十师团士兵,大郎之弟"——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一动一动的。
后面有一段是田中茂的独白,接近影片结尾处。
他坐在镜头前,疤痕脸,一只眼半闭着,另一只眼很亮。
"我当曹长的时候,带过三十七个新兵。"
他说,
"新兵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训练他们学会不把敌人当人。
我们告诉他们,敌人是畜生,是劣等民族,杀畜生不需要有感觉。我们甚至——"
他停了一下,下巴绷紧了一瞬,
"我们甚至用活人练刺刀。让新兵亲手刺进去,感受刀锋穿过肉和骨头是什么手感。"
他的那只独眼盯着镜头,没有躲闪。
"我现在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
他的声音突然抖了,
"因为那些新兵后来都上了战场。他们刺刀捅进去的时候不再有感觉了,他们变成了我们想要他们变成的人。
可是那些人——那些被捅死的——他们有名字。他们有老婆。有孩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展开来,对着镜头。
纸片发黄,折痕很深,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日本字,画面给了特写——"小野菊子,二十四岁,三个孩子。"
田中茂把纸片折回去,放进胸口的内袋里。
"我杀了很多人。
我没办法还他们命了。
但至少——至少我可以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为什么杀的。"
影片的最后一段,是几个穿灰军装的日军前士兵站在镜头前,一个一个地说同一句话。
大木先说:
"日本人民跟中国人民一样,是劳动者,是要吃饭的人。"
田中茂说:
"战争不是人民的选择。"
山田正雄说:
"天皇和政府把我们当工具,用完就扔。"
大郎说:
"我不要再当工具了。"
二郎说:
"我要做一个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