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韦格纳的闲谈 (第2/2页)
己能带着那些东西全身而退。"
他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双手交握搁在腹部,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窗玻璃上那些正在向下流动的雨水上。
"但那些把他们从办公室里拉出来、挂到路灯上的人,恰恰是从来不会被邀请进入那种逻辑的人。
他们没有权力可以变现,没有门路可以把别人的粮食变成自己的地契。
他们有的只是饥饿和清醒的愤怒——从他们对这个国家最后一点信任失效的时刻开始,他们再也不会被任何空洞的承诺打发了。
所以我认为,美国的群众运动之所以能够在这场灾难中如此迅猛地成形,不只是因为生活条件的恶化,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制度的上层已经彻底失信于他们。
这种失信已经到了无法修复的程度。当一种秩序无法保障人民的生存,反而还要在他们生存不下去的时候侵蚀他们的最后一点生活资料,那么人民自然而然会思考,这种秩序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存在下去。"
施密特在座位上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在他移动时发出一声细小的木制摩擦声。
"还有就是这之后的问题。
那些已经挂上红旗的城镇,不只是在宣告政治立场的转变,也是在宣告一种自行接过责任的决心。
他们在洪水中看着美共战士不分敌我地搜救平民,这件事跟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把粮食卖掉的人做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一边是敲击地面的抗议声,一边是看不见船只的黑色河面上被反复划开的航行尾迹——水面上已经没有了炮火和敌意,只有绳索和手电筒的光。
这就是为什么群众的觉醒有时候会来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因为当理论与现实在最粗糙、最赤裸的层面上相遇时,理论往往会被证明比那些编造出来的谎言更结实一些。
而那些谎言一旦被现实戳穿,就再也没有办法重新愈合了。
灾后的淤泥里长出的不只是霉斑,还有一些更坚韧的东西。"
韦格纳靠着椅背,目光在面前的桌面上停留了片刻:
"你说得对。群众的觉醒从来不是被灌输进去的,而是他们在自己的经验中自己发现的。
那些粮仓不是空的,是被搬空的。
那些官员穿着的体面制服下面,藏着一张张正在往自己口袋里装东西的手。
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些的时候,他们不需要任何理论家来告诉他们'这个制度已经失败了'——他们自己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而我们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站在他们已经到达的位置上,递给他们一份能把这些结论整理清楚的材料。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能做的事情。"
施密特点了点头。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合上了文件夹。
"我会让人把这几页整理成内部简报,发到各级的干部学习组。让大家看到——远方的群众在做什么,他们是从什么样的困境里走出来的,而这种困境又是如何暴露出旧制度的本质缺陷的。"
韦格纳没有反对。他依然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上。
云层正在变薄,雨势正在减弱,透过逐渐变薄的云层,一小片浅淡的蓝色正在缓慢地扩大。
雨水的声音也随着雨势的减弱而小了下去,窗玻璃上的水痕正一道接一道地被风吹散,露出玻璃另一面的天空,那天空正在从灰白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片逐渐明亮的、清澈的颜色。
光线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办公桌的一角,在那些报告纸页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