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学士私语 宦途提点 (第1/2页)
翌日晨光微熹,陈砚便起身梳洗。
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儒衫,虽无锦缎华饰,却身姿端挺,气度沉稳。他将昨日苏府送来的名帖收好,又取了两卷亲手抄录的策论文稿,当作拜谒之礼。寒门士子,无金银珍玩傍身,笔墨文章,便是最诚挚的心意。
临行前,小院内外已是人影往来。同榜登科的举子们陆续动身,或是结伴拜谒座师,或是奔走于各部衙署应酬交际,一派车马喧阗之景。周文彬一早便外出赴同乡宴,临行前特意叮嘱,若苏学士有所提点,归来务必细说。
陈砚颔首应下,独自踏出院落,沿长街往城西苏府而去。
苏府坐落于汴梁城西士林聚居之地,宅邸算不上豪奢阔绰,却庭院清幽,花木扶疏,处处透着文人雅士的清逸风骨。府门前并无车马扎堆,不见寻常权贵府邸那般门庭若市、奔走钻营之态,往来之人,多是清流文士与寒门学子。
门前仆役见陈砚布衣而来,却步履从容、礼数有度,不敢怠慢,上前接过名帖,入内通传。不多时,便引着他穿过前庭回廊,直入后院书斋。
书斋临池而建,窗外翠竹掩映,池面碧水涟漪,清风穿堂而过,携着淡淡的墨香与竹韵。室内陈设简朴,四壁书架层层叠叠,摆满经史子集、朝野文卷,案头砚台温润,狼毫静立,一派清雅气象。
一位身着素色便袍的中年文士正临窗而立,望向院中竹影。此人眉目温润,气度豁达,眉宇间藏着阅尽世事的通透,正是本次秋闱主考,当朝大名鼎鼎的苏学士。
听得脚步声,苏学士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微微颔首,抬手示意:“陈砚,请坐。”
“晚生陈砚,见过学士大人。”陈砚依礼躬身行晚辈之礼,姿态恭谨却不卑怯,随后将随身带来的文稿奉上,“仓促拜谒,无以为礼,仅有平日习作数卷,敢请大人斧正。”
苏学士笑着接过文稿,随手置于案上,并未急着翻看,抬手虚扶一把:“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不谈官场虚礼,只论文章,聊世道。”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悄然退下,书斋之内便只剩二人相对。
“此番秋闱,你的策论,我反复读了数遍。”苏学士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真切,“笔锋犀利,直击积弊,所言吏治之患、民生之苦,字字皆是实情。当世士子,多空谈义理、追捧浮华,似你这般扎根现实、心怀黎民者,已是寥寥无几。”
得座师直言赞许,陈砚神色平静,拱手回道:“晚生不过是行走市井,目睹百态,将心中所见所思落笔成文而已。大宋看似盛世,然基层沉疴已久,若无人直言,日久恐积重难返。”
“你看得透彻,却也正因如此,引来了不少非议与忌惮。”苏学士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凝重,“放榜前夜,礼部诸官议事,你应当能猜到几分内情。你的名次被刻意压低,并非文章不济,而是有人不愿见锋芒新锐进入中枢,扰乱如今的格局。”
陈砚坦然应声:“晚生心中早已明白。世族把持仕途,权贵划分圈层,自古有之。名次高低,晚生并未放在心上。”
“好一个未放在心上。”苏学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这份定力,方能走得长远。只是你心性刚直,不通圆融,往后入仕,怕是要步步为难。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想与你说说州县为官的门道,也好让你早做防备。”
他身居朝堂数十年,阅人无数,更清楚大宋官场的层层规则与暗处陷阱。知晓陈砚无家世、无奥援,又是一身棱角,若无人提点,初入地方极易碰壁。
“晚生洗耳恭听。”陈砚正襟危坐。
“大宋州县,看似品阶低微,却是天下根基。”苏学士缓缓言道,声音沉稳,“可如今的地方,早已不复早年清明。其一,胥吏盘踞地方,盘根错节。州县主官多为科举新入、调任流官,任期有限,常常人地两生;而衙中胥吏世代承袭,熟稔律法漏洞、地方人脉,暗中把持钱粮、刑狱、差役诸事,主官若一味强硬,轻则诸事掣肘,重则被暗中构陷,难以立足。”
这番话,恰好戳中陈砚心中最在意的症结。他昔日游走乡野市井,早已看透基层胥吏贪腐扰民的乱象,此刻听得句句入心。
“其二,乡绅大族,勾结官府,垄断乡里。”苏学士继续说道,“地方望族,或是前朝世家,或是经商致富,在当地势力庞大,包揽赋税、田亩、讼事。为官者,若一味强硬整治,便会得罪一方乡党,流言四起,谤书递至州府、京城,纵使清白,也难自证。”
“其三,党争余波,蔓延州县。朝堂派系纷争,从不只局限于中枢。各路官员外放赴任,亦会带着各自立场。你无派系归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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