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朝贡体系彻底名存实亡 (第2/2页)
林易在心里给这一问打了满分。老朱这人怂是真怂,可算账的脑子从来没坏过。好办就好办在这儿——账算得清,他什么祖制都能扔。
“董事长说得对。”林易把眼镜取下来搁在案上,“国家出兵,是最贵的一种收账方式。”
老朱松了半口气,又提起来。
“那你签那些纸,图什么?”
“董事长,催收这事,自古以来就不该衙门自己干。”
林易伸手在海图上一划,从泉州划到那片撒满红点的岛群。
“衙门出兵叫战争。战争要户部拨款、兵部调兵、都察院查账、御史弹劾,一趟折子走三个月。打赢了功劳是将军的,银子进不了国库几分。”
“换个法子。”
“企管办出面,成立一家商号。”
老朱皱眉:“商号?”
“名字我想好了。”
林易在案上蘸了点茶水,在紫檀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大明皇家远洋商贸股份有限公司。”
“董事长占股四成,企管办三成,余下三成招募天下富商入股。”
“咱占四成?”老朱盯着那几个正在变淡的水字,“朕给你几个字,你就分朕四成?”
“董事长给的是海防兵额、军械制造许可,以及全国港口的独家停泊权。”林易把炭笔在桌上一磕,“这不是几个字,这是最贵的一笔出资。”
老朱嘴角往上抬了抬,赶紧压下去。
“它干什么?”
“三件事。”
“第一,运货。把大明的丝绢、瓷器、铁器卖到南洋、卖到西洋,一船十五倍的利,抽税进户部。”
“第二,催收。今天签的那两千零七十万两,由商号的武装船队上门收。船是商号的,炮是商号的,水手是招的。收得回来分成给国库,收不回来,按附件第十九条登陆接管矿场港口。”
“死人算谁的?”老朱问得快。
“算商号的。”林易答得更快。
“商船水手不入兵籍,不占卫所名额,不进阵亡册。打输了是商贾冒险失利,打赢了是我大明商民自卫。”
御书房静了一息。
老朱慢慢坐直。
洪武三年打广东,仗打完了,御史台一连递上来七道折子,一道一道问他师出何名。那七道折子他压在案底压了两个月,一个字没批。
“……不入兵籍。”
“不入。”
“御史弹劾谁?”
“弹劾商号总办。”林易把眼镜架回鼻梁,“商人被骂两句,不掉一根毛。”
老朱伸手,把那筒海图往怀里又抱了抱。胸口那股热气从午门一直烧到这儿,这会儿才算落地。
“好。好东西。”
【叮。新项目立项:大明皇家远洋商贸股份有限公司。】
【董事长出资确认:海防兵额、军械制造许可、全国港口独家停泊权。】
【立项奖励:图纸解锁进度20%,舰载前装炮。】
【备注:开办条件未满足。缺【首席执行人】一名。】
只有林易听见了。
“可这么大一摊子,谁去办?”老朱问。
“这就是眼下唯一的瓶颈。”林易的指头在海图那片汪洋里点了点,“董事长,我们缺的不是钱。”
“船能造,图纸我有。炮能铸,高炉的法子我也有。银子有两千零七十万两应收账款兜着。”
“缺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疯子。”
老朱愣了。
“一个把命押在海上的人。”林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出了泉州往南,一去三年,船上死一半人是常事。他得敢在没有海图的地方下锚,敢跟不认识的土王谈生意,敢在打不过的时候把船凿沉也不投降。”
“最要紧的,他得信一件事——海那边有他的东西。”
“不是替朝廷办差,不是求个封赏。是他自己想去。”
“这种人不能靠调令。调来的人,遇上第一场风就想掉头回家。”
老朱挠了挠头。
“这种疯子,咱大明有吗?”
林易没答。他转过头,看向御书房那扇朝东北开的窗子。窗外一片琉璃瓦顶,压着几株老槐。
那个方向,是京城东北角。燕王朱棣的驻京府邸。
老朱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老四?”嗓子拔高了,“老四打仗行,可他——”
“不是他。”
林易把考核簿从腋下抽出来,翻开一页空白,炭笔搁在纸上。
“他府里有个扫地的小厮,云南来的,十四岁。”
“上回我在他府里闲逛,看见那孩子拿扫帚在地上画东西。”
“画的什么?”
“画船。”炭笔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没见过海。”
“他画的是一艘九桅的大船。”
老朱张着嘴。
林易把炭笔一收,站起来,把袖口那道褶皱抚平。
“董事长,明天我去燕王府一趟。”
“干什么去?”
“敲诈个人才回来。”
“老四能给?”老朱瞪眼,“那是他府里的人!”
林易走到门口,回过头,嘴角那点笑刚好挂上。
“他不给。”
“所以我带这个去。”
他抬手,把考核簿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燕王三个月前从北平回京,随身带了四十七车土产。户部的过关单上写的是皮货。”
“我抽查了三车。”
“董事长,您猜里头是什么?”
老朱的手停在半空。
“……是什么?”
“明天您就知道了。”林易推开门,日头正落到廊下那排铜缸上,“现在告诉您,您今晚睡不着。”
门在他身后合上。
老朱抱着海图坐了半晌,从椅子上蹦起来,冲到门口对着外头喊。
“毛骧!去查老四那四十七车!”
廊下没人应。
三丈外的槐树影子里,毛骧半跪着,绣春刀上那只粉色蝴蝶结垂在青砖上。
“陛下……林总监交代过,这事儿他明天亲自办。”
毛骧抬起头,把那八颗牙露出来。
“属下不敢抢企管办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