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七十章 礼部的信仰崩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百七十章 礼部的信仰崩塌! (第2/2页)

  林易往下翻一页。

    “洪武六年,倭国怀良亲王遣使十九人,在会同馆住了七十四天。羊肉一千一百斤,米酒四百坛,一日三宴。”

    “临走,赐丝绢五千匹、铜钱一万贯。”

    “他们带来的贡品,账上写着‘刀二十把,扇百柄,硫黄五百斤’。刀就是那种。”

    林易的炭笔往地上那堆黑灰一指。

    “扇子在锅里煮着。”

    锅里的白沫还在翻。

    “同年。”

    炭笔翻页的声音在殿里很响。

    “山西、河南、山东三省大旱。田禾尽枯,人相食。”

    “户部奉旨赈灾,实拨银一百四十万两。”

    林易抬起头。

    “各位听清楚。”

    “招待客人六年,花三百万。救自己家里三个省的百姓,一百四十万。”

    “不到一半。”

    朱标手里的钢卷尺啪的一声弹开三尺,皇太子没去收。

    安全帽下头那张脸没了血色。这两个数他都见过,一个在礼部的例册上,一个在户部的题奏里,隔着两个衙门,他从没把它们摆在同一页纸上看过。

    “陈御史。”林易没转头,“洪武六年山西饿死多少人,你们都察院有卷子吗?”

    陈宁跪在门槛上,喉咙动了两下。

    “……有。”

    “念。”

    “……回、回陛下,晋南五县上报,饿殍逾三万。实数不详。”

    “三万。”

    林易把账册合上,啪的一声。

    “赵尚书,我给你算笔账。”

    “一百六十万两的差额,按当年山西米价,能买米一百六十万石。一石米,救一个人活一年。”

    “你们六年吃掉的那点面子,值三万条人命。还富余。”

    赵景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膝盖,胡子在抖。

    “胡说!赈灾之事非礼部之责!朝贡例赐乃《周礼》所载,是国之大典,怎能与米价并论——”

    “《周礼》。”林易点了点头,“好东西。”

    “我问你一句。《周礼》哪一篇写着,山西人饿死了,倭国使臣的羊肉不能减?”

    “……”

    “第几卷第几页,你翻给我看。”

    老头的嘴开开合合,一个字没出来。

    班列最后头,胡惟庸把秃毛笔从牙缝里拔出来。指头蹭了蹭裤腰上的纸,笔尖悬了半晌,添下一行:

    【彼不辩礼,只算账。礼可争,账不可争。】

    写完,把笔尖又咬回去,牙齿磕着笔杆响。

    李善长在柱子边上抬起手,扶住了柱身。

    三万这个数,他洪武六年在中书省见过。那道折子是他票拟的,四个字:着户部量力赈济。

    量力。

    老头的手在盘龙柱的漆面上往下滑。

    龙椅上,老朱怀里的借据抱紧了。

    “三万……”

    皇帝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他从濠州逃荒出来那年,爹娘大哥前后死了三个,草席都凑不出一张。

    手指攥住借据,压着那枚血手印。

    脸红到耳根。

    “赵景。”

    老朱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跨下丹陛。

    “朕问你。洪武六年,你上过一道折子,说会同馆羊肉不足、失了天朝体面,请增拨二千两。”

    “朕批了。”

    “那年山西的折子,也是那个月递上来的。”

    赵景抬头,望着走下来的皇帝,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老朱在他跟前站住,把怀里那沓借据往下一压,压到老头眼前三寸。

    “朕的百姓在啃树皮的时候,你在给倭国人添羊肉。”

    殿里静得能听见锅里的水响。

    林易在这个时候翻开了考核簿,炭笔落纸。

    “【绩效审计立项:礼部、都察院】。”

    “审计周期,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年。”

    “审计范围:全部预算支出、全部弹劾折子。”

    一道红光从簿子里升起来,兜住丹墀上那十九顶乌纱,又兜住礼部跪着的一整片绯青。

    【叮。专项审计“礼部十年预算错配”立项。】

    【判定:礼部主客清吏司连续六年将赈灾优先级排序低于外宾宴飨。】

    【出示黄牌一张。礼部本年度公务宴饮预算,冻结。】

    【锁定审计主体:赵景。审计期间不得离岗、不得致仕、不得死亡。】

    只有林易听见了。

    赵景的手背上烫起一枚暗红印记,形状像一枚小小的官印。老头愣愣的看着,伸手去抹,抹不掉。

    会同馆那边同时出了事——正在灶上炖着的两口羊肉锅,火头无风自灭。

    林易把袖口的褶皱抚平。

    “毛千户。”

    “属下在!”

    “把会同馆十年的采买账、都察院十年的弹劾折子,全搬来。”

    “搬到哪儿?”

    “搬到殿里。”林易抬手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白汽的铁锅,“就摆在锅边上。”

    “核完一本,念一本。念不出经手人的,当场对着这一锅萝卜干念。”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不下班了。”

    赵景瘫在地上,一把抓住林易的官服下摆,仰着一张糊满泪的脸。

    “……那三万人,老臣也不知道啊。”

    炭笔停在纸上没动。

    “你现在知道了。”

    林易把他的手从下摆上一根一根掰开。

    “第一本,洪武元年会同馆采买账。”

    “赵尚书,你念。”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