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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新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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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四章 新浆 (第2/2页)

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身上沾了灰浆。"界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果然有一小块灰白色的痕迹。他伸手擦了一下,擦掉了表面浮着的一层,但布料缝里还嵌着细小的颗粒。

    界坐下来,把那块碎石片和布片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上面有人。扔了一块石头下来,灰浆是新抹的。窑口的方位暴露了。"

    空把石片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北面那边有没有住人?"

    "田都荒了。最近的住处在城墙外面的土坯屋,离枯槐树大约八九里。"

    空把石片放下,又把那块布片拿起来看了边角的缝线。"这个料子不是本地人穿的。本地粗布经纬线更粗,这个细得多。"他把布片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线头是被撕断的不是刀割断的,像是急急忙忙扯掉的时候带下来的。"

    界坐在石桌前没有动。他脑子里把今天在窑口和路上看到的所有痕迹串了一遍——枯槐树根下的碎土、倒伏的草痕、干沟里的布片、路上的旧脚印和新土。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比他们先到了窑口,在那面墙后面找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把一块石头从上面扔进了塌坑里。

    "墙后面可能还有东西。"界说,"但进去的人已经拿走了。"

    空没有追问是什么东西,只把碗里的灰浆水端起来看了看。"这个灰浆,和窑口里面墙面的填缝灰是同一种。你在窑室里碰过墙面,把灰浆带到了身上。如果扔石头的人和窑口有直接关联,他手里的灰浆应该是一样的。界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屋门口向远处看了一眼。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很厚实,城墙外面的荒地在最后一缕日光里泛着干枯的颜色。空在院子里把石桌上的陶片和皮纸收拢好,用一块粗布盖住了。"今晚别出去了。"

    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了,转身在石桌边坐下来。他把中央陶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琥珀色石头在落日余晖里透着暗沉的光。光穿过石头投在桌面上的圆形光斑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口——光线在某个位置被挡住了,在光斑的边缘上形成一个极小的黑影。

    界把陶片换了个角度重新照了一下,光斑的位置移开了,但黑影消失了。他换回原来的角度,黑影又出现了。界盯着那道黑影看了一会儿,黑影的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边缘锋利。他伸手碰了一下黑影所在的位置——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黑影是石头内部那根弯曲暗纹造成的,它的朝向和暗纹的走向一致。界把陶片翻过来看背面,石头凸出的尖端正对着那个黑影的方向。尖端的朝向和黑影的方位完全重合。像一根从石头里长出来的针,指向了外面某个位置。

    界把陶片放在桌面上固定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朝着黑影指向的方向看了看。黑影指向了北偏西,大致是枯槐树的方向,但稍微偏了约莫十度。他想了一下,从怀里把谢平描的那张陶片轮廓图掏出来铺在桌面上。他在图上用指腹推了一下枯槐树的位置,按照黑影的偏移角度调整了一下方向——偏移之后的目标位置落在了一个大约离枯槐树三里地的区域。那里没有地标,如果图上的定位准确,那片区域应该是一块地势略高的荒坡。

    界把陶片收起来,重新在石桌边坐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空把屋里的油灯端出来放在桌角上。灯芯嘶嘶烧了一会儿,把桌面上那碗灰浆水的阴影拉成了一小片。

    "明天我去那个方向看一眼。"界说。空点了点头,把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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