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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96:权臣弹劾亵天理,萧出手护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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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北徏风烟 96:权臣弹劾亵天理,萧出手护陈安然 (第2/2页)

淡淡道,“本王只知道,三天前,沈编修还在城南泥地里守着发烧的孩子,一碗盐水喂到天亮。而你们呢?在做什么?在写折子弹劾一个救人的大夫?”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行啊,谁觉得自己干净,谁觉得自己真的在乎天理,不妨现在就站出来。下一个弹劾她的,监察院第一个查他家祖坟有没有违制高碑,查他田产有没有偷逃赋税,查他妻妾有没有逾制穿金戴银——诸位,谁先来?”

    没人说话。

    连刚才最跳的那位御史,也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萧景珩这才抬步离开,袍角翻飞,玄色衣料在晨光里泛出冷铁般的光泽。

    陈宛之站在原地,手指终于松开了玉简。她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褶皱,是刚才攥得太紧留下的。她慢慢抚平它,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某种不能示人的情绪。

    她没有看萧景珩的背影,可眼角余光一直追着他走过的路。直到他消失在殿门转角,她才缓缓抬起手,从怀里取出皇后赐的那支“济世”笔。笔杆温润,刻痕清晰。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济世”二字,然后将它小心地插进袖袋深处,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退朝钟响。

    百官陆续散去。有人路过她身边时咳嗽两声,有人瞥一眼便加快脚步。她没理会,只整了整衣冠,将银鱼带扶正,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风又起了。

    吹动她靛蓝袍角,也吹起廊下一张被遗落的奏抄件。纸页翻飞,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方才那位御史的附议稿,写着“天地有序,岂容人畜同源”八字。

    她没捡,也没踩,只是跨过去,继续前行。

    身后,礼部主事被几名同僚簇拥着留在殿中。一人压低声音:“裴大人交代的事,就这么算了?”

    主事脸色铁青,手里佛珠捏得咯吱作响:“他敢扣奏章,就有胆子担后果。咱们不急,有的是办法。”

    “可萧景珩这一拦,短时间没法再递折子了。”

    “折子可以缓,话不能停。”他阴沉一笑,“今晚各家茶馆酒肆,都会有人说——有个官儿,拿牛屁股上的烂疮给孩子种病,皇后还夸他是贤臣。你们说,百姓听了会怎么想?”

    几人相视点头。

    阳光斜照进大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像几条盘踞的蛇。

    陈宛之走出宫门时,正遇上一队工部匠人抬着木箱入内。她侧身让路,听见其中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同伴:“听说了吗?那个治痘症的沈大人,今天被人参了,说他用牛毒害人。”

    另一人嗤笑:“放屁!我表弟就在城南住,亲眼看见三个孩子好了。要真有毒,早死了。这些人当官的,就会咬干事的人。”

    “嘘,小声点,让监察院听见割舌头。”

    两人赶紧闭嘴,低头快走。

    陈宛之听着,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她穿过宫前广场,走向停在角落的那辆普通马车——不是宫车,也不是官轿,是她自己雇的。

    她刚要登车,忽觉袖口一沉。

    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支“济世”笔滑了出来,一半露在袖外,笔尖朝上,像一柄微型的剑。

    她伸手把它塞回去,指尖碰到内衬里另一个硬物——是紫檀匣的钥匙。她记得自己把它缝进了衣服夹层,以防丢失。

    车夫问:“沈大人,还去城南吗?”

    她点头:“去。先绕道太医院,我要取些冰片和硼砂。”

    “好嘞。”

    车轮启动,碾过石板路。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会眼。脑子里闪过萧景珩最后那句“谁先来”,还有他转身时袖口翻出的那一道云雷纹。

    她没觉得轻松,反而更沉。

    因为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下一关已经在路上。那些人不会罢休,也不会讲理。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咬人。

    但她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站过来了。

    车行平稳,阳光透过帘缝,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空了。玉简被她取了出来,此刻正静静躺在袖袋里,紧挨着那支笔。

    她没再放回去。

    就这样让它贴着心口吧。

    反正,执笔者有灵。

    而活着的人,总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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