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抄家全省,彻底被清空的福建士绅豪商 (第2/2页)
坊的陈家和林家挨着,隔了两条巷子,两家世代通婚,陈家的大女儿嫁给了林敬渊的次子,林家的二女儿嫁给了陈家的长子。
两家是姻亲,关系近得不能再近了。林家造反,陈家能不知道?知情不报,从犯。拿下。
锦衣卫冲进陈家宅院的时候,陈家的家主陈世昌正在祠堂里给祖先上香。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腰背佝偻,走路都要人扶着。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手一抖,香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也躲不掉。
他站在那里,看着锦衣卫冲进祠堂,看着他们把自己从蒲团上拖起来,看着他们把陈家上下几十口人从各自的房间里押出来。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流,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在锦衣卫眼里,他和陈家其他几十口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押进京城的“人犯”而已,仅此而已。
拿下陈家的第二天,锦衣卫拿下了王家。
王家是福州的粮商,福州城里最大的粮铺就是王家的。
王家和林家没有姻亲关系,也没有世交关系,只是在生意上有往来。
林家每年要从王家买几千石粮食,养活那些在盐场、茶山上干活的佃户和长工。这也是生意往来,这就是“知情”,拿下。
锦衣卫冲进王家宅院的时候,王家的家主王茂才正在账房里算账,手里攥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王家从江西、湖广贩运粮食的每一笔进出。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手一顿,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没有跑,甚至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里,等着锦衣卫冲进来。
他已经听说了陈家被拿下的消息,知道自己也跑不掉。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连账册都来不及烧。
锦衣卫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嘴闭得很紧,一个字也没有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接下来的几天里,福州城内的锦衣卫像梳子一样,将城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坊巷都梳了一遍。
一队一队地出发,一队一队地带人回来。
每一队出去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册,上面写着这一队要拿的人家的地址、户主姓名、人口数量。
回来的时候,名册上就多了一行小字——“已拿”,后面跟着实际拿到的人数。
有的顺利,锦衣卫一到,大门就开了,全家老小跪在院子里,等着被押走。
有的不顺利,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哭喊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遇到这种情况,锦衣卫二话不说,直接撞门。
门撞开了冲进去,该抓的抓,该绑的绑。
遇到反抗的,直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打到不敢动为止。
遇到逃跑的,直接追上去,从屋顶上拖下来,从巷子里堵回来,从城外抓回来。
没有人能跑掉,因为城门口站着中央都督府的将士,城墙外是东海都督府的封锁线。跑出城门的,被中央都督府拦下。
跑出城外的,被东海都督府截住。跑得再远一点的,进了山,锦衣卫就进山搜。福建的山再多再深,也藏不住几千个人。
不到十天,福州城内的士绅豪商就被拿了个干干净净。
朱紫坊、吉庇巷、衣锦坊、黄巷、塔巷、郎官巷——这些曾经住满了士绅豪商的街巷,如今一座座宅院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写着“锦衣卫奉旨查封”几个大字。
没有人敢揭那些封条,因为揭封条就是抗旨。抗旨,诛九族。没有人敢靠近那些宅院,因为靠近了就会被当成“同党”。同党,也是诛九族。
福州城内的士绅豪商拿完了,接下来是福州府下辖的各县。
闽县、侯官、怀安、长乐、连江、福清、永福、闽清、古田、屏南——福州府下辖十余县,锦衣卫分成若干队,每队由一名百户带队,带着几百名锦衣卫和一千名中央都督府的将士,分赴各县,同时动手。
锦衣卫负责抄家拿人,中央都督府的将士负责压阵弹压。有敢反抗的,就地斩杀。有敢逃跑的,追到天涯海角。
福清县是福州府下辖各县中士绅最多的一个县,因为靠海,海商多。
福清的士绅,家家都有海船,户户都在做海上贸易。
每年从南洋运回来的胡椒、苏木、象牙、珍珠堆积如山,银子多得花不完。这些士绅和林家的关系,比福州城内的士绅还要密切。
因为林家的船队,就是在福清县的一个小渔村里出发的。林家出逃的族人,也是从福清县的一个走私码头上船的。
福清的士绅,有的给林家提供了船只,有的给林家提供了水手,有的给林家提供了粮食和淡水。
有的知道林家要造反,但没有举报。有的不知道林家要造反,但和林家有生意往来。
不管知道不知道,不管参与没参与,全部拿下。
锦衣卫冲进福清县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村庄,将那些曾经在福清县呼风唤雨的士绅豪商们,一个一个地从他们的宅院里拖出来,从他们的商铺里拽出来,从他们的海船上押下来。
没有人能反抗,因为锦衣卫手里有刀,中央都督府的将士手里有长枪。
刀和长枪面前,银子再多也没用,人脉再广也没用,靠山再硬也没用。
福清县有一个士绅叫林文广,是东林林家的远房亲戚。
他在福清县拥有十几艘大海船,每年往返于福建和南洋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林家出逃的时候,他提供了三艘船,还派了十几个最得力的水手。
他觉得林家造反是林家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在林家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们一把。他觉得这是亲戚之间的情分,不是造反。
锦衣卫冲进他宅院的时候,他正在后花园里赏花。
六月的茉莉花开得正盛,白的像雪,香的像蜜。他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壶茶,眯着眼睛,闻着花香,听着蝉鸣,好不惬意。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他猛地坐起来,茶壶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他没有跑,因为他觉得林家造反的事已经过去了,朝廷不会追究到他头上。
他没有参与造反,只是借了几艘船而已。他以为这不算什么,以为朝廷不会知道,以为可以蒙混过关。
锦衣卫将他从藤椅上拖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喊冤。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我没有造反!我没有参与造反!我是冤枉的!”
没有人理会他。锦衣卫将他从后花园拖到前院,从院子里拖到门口,从门口拖到囚车上。
他一直在喊,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没有人听他的,因为锦衣卫听过太多人喊冤了,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
福州府拿完了,接下来是泉州府。
六月底,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亲自带队,率领锦衣卫和中央都督府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泉州。
泉州是福建最大的港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每年有数百艘海船从这里出发,驶向倭国、琉球、吕宋、爪哇、苏门答腊、印度、波斯,甚至远达欧罗巴。
泉州的士绅,比福州的士绅还要富。
那些在泉州港拥有大海船的豪商,那些每年往返于福建和南洋之间的走私贩子,那些靠海上贸易发了大财的家族。
他们的宅院比福州朱紫坊的宅院还要深,他们的银库里堆着比福州四林还多的银子,他们的船队比东林林家的船队还要庞大。
但锦衣卫不管这些,锦衣卫只管拿人,只管抄家。
牟斌带着锦衣卫和中央都督府的大军进入泉州城的时候,泉州的士绅们已经听说了福州的事。
他们知道朝廷要来拿人了,但他们以为自己可以跑掉。
有的士绅在锦衣卫到达之前就跑了,带着金银细软,从泉州港出海,逃往南洋。
有的士绅把家人藏起来,把财物转移走,把证据销毁掉。有的士绅甚至组织家奴、佃户,准备抵抗。
但没有人跑得掉,因为东海都督府的船队早就封锁了福建沿海所有的港口和航道。
从闽江口到泉州港,从泉州港到漳州港,从漳州港到广东的边界,海面上到处都是东海都督府的战船。
大船小船密密麻麻,把每一处可以出海的水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想从海上逃跑的士绅,刚一出海就被东海都督府的战船拦了下来。船被扣了,人被抓了,货被没收了。想跑?跑不了。
那些想把家人藏起来的士绅,也没有藏住,因为锦衣卫的眼睛无处不在。
那些想组织抵抗的士绅,更没有机会。
中央都督府的将士就在城外,五万精兵,甲胄鲜明,旌旗如云。
谁敢反抗?谁反抗谁死。泉州府的士绅豪商,比福州府还多。
锦衣卫在泉州府足足忙了半个月,才将泉州府的士绅豪商全部拿下。
泉州府拿完了,接下来是漳州府、延平府、建宁府、邵武府......
这四个府在福建的内地,山多地少,士绅的数量比沿海的府少很多,但每一个都不能漏掉。
山里的士绅,藏在深山老林里,以为朝廷找不到他们。但锦衣卫有福建布政使司的户籍册,有各府各县的税册,有各乡各里的鱼鳞册。
这些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个乡、每一个里有哪些大户人家,有多少田产,有多少人口。
锦衣卫拿着册子进山,册子上写谁,就抓谁。册子上写有几口人,就抓几口人。一个都不漏,一个都不错。
七月十五,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站在福州城北门的城楼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名册。
名册上记录着福建八府一州所有被拿下的士绅豪商的名单——多少户,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田产,多少商铺,多少宅院。
他已经核对了三天三夜,每一个数字都核实了至少三遍。
不是他做事拖拉,是数字太大了,大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福建八府一州,被拿下的士绅豪商,共计五千三百七十二户。
每户少则十几口人,多则几十口、上百口,加上他们的家眷、仆从、门客、佃户——说起来是佃户,实际上是依附于士绅家族生存的人,有的世代为奴,有的几代人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村庄。
皇帝在圣旨里说了,士绅豪商全族拿下。这个“全族”,不只是士绅的直系亲属,还包括旁系亲属、姻亲、门客、家奴、佃户,只要和这个士绅家族有依附关系的人,全部在“全族”的范围之内。
五千三百七十二户,每一户的平均人口少说也有几十人,加在一起就是——超过二十万人。
二十多万人。
牟斌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在锦衣卫干了这么多年,诛九族的事经手过,抄家的事经手过,缉拿钦犯的事经手过。
但他从来没有一次性拿下过二十多万人,从来没有。
二十多万人,比福建一个县的人口还多。
但他没有犹豫,因为这是皇帝的旨意。
七月底,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押着二十多万福建士绅的族人,从福州出发,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北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英国公张懋,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身后,是中央都督府的五万精兵,甲胄鲜明,旌旗如云,从福州城北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官道上缓缓蠕动。
队伍中间,是二十多万被押解的士绅族人。
男女老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锦衣玉食的贵妇人,有衣衫褴褛的佃户长工。
他们有的步行,有的坐在囚车上,有的被绳索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在队伍中间。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喊,有的人在求饶,有的人在咒骂,有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行尸走肉一样走着。
哭声、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的、嗡嗡的洪流,在官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树林里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
没有人理会他们,因为押送他们的将士见惯了这种场面,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
他们将长枪扛在肩上,脚步机械地迈着,目光平视前方。
五万精兵,二十多万囚犯,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从福建到京师,数千里路,至少要走两三个月。
等到了京师,等待他们的,将是皇帝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