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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珠,朕以后给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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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珠,朕以后给你一个家 (第1/2页)

    那盏茶凉透了很久,萧长烬才端起来,重新喝了口。

    苦的,也凉的,从舌尖一路凉到喉咙,在胸腔里散开,像什么东西在他肋骨缝里慢慢化开,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李德全站在书房门口,垂手,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话。

    萧长烬把茶盏搁回案上,盏底碰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着那本折子,从第三页翻回第一页,重新翻了一遍,什么也没看进去。

    “查出来了吗?”

    他问的什么,李德全心里清楚。

    “陆姑娘在冷宫那三年,”李德全低头,声音压得很轻,“老奴查到了几件事,请陛下示下,是否要细说。”

    “说。”

    李德全从袖里取出一叠薄纸,在烛光下展开,低头看了一眼,又阖上。

    他没有念,是背的。

    “陆引珠,先帝二十六年入宫,封末等贵人,随侍先帝不足三月,先帝驾崩前三日以'品行不端'为由打入冷宫。”

    “冷宫这三年,据宫中档册记录,无病无痛,无人探视,每月领例银半两,饭食按末等宫人例。”

    “冷宫原有六人,她入时剩四人,出时只她一人。”

    萧长烬眼睛眯了一下,没出声。

    李德全继续道:“那三人的死档,老奴调来查过了。一人溺于井中,一人病死,一人据说是自戕。”

    他停了一下。

    “但那自戕的人,用的是钗子,扎的是喉管。”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长烬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继续。”

    “还有一件事,”李德全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三年里,张太医奉命巡查各宫,冷宫每年只去一次。但据张太医身边的小药童说,太医每次从冷宫回来,药箱里总有几味药材被取走。是哪些药,小药童不知道,但他说那几味的位置,是专门放外伤用的。”

    萧长烬这回没有说“继续”。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两根手指搭在眉心,慢慢揉了揉。

    烛火跳了跳,影子在书房墙上晃了一下,又静下来。

    “就这些?”

    “还有一件……”李德全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开不开口,“陆姑娘在冷宫时,曾给先帝写过三封信。那信是通过一个送炭的小太监带出去的,小太监后来被杖毙了,信没有送到。”

    “哪三封信?”

    “老奴没能查到内容,那小太监死得早,信也没了。只知道,是三封,写在麻纸上的,因为冷宫那时候连宣纸都不给,只有麻纸。”

    萧长烬睁开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德全腿开始发酸,久到博山炉里的香烧完了,青烟散尽,整个书房里只剩下淡淡的一点余味,还有烛油焦糊的气息。

    “她写那三封信的时候,是进冷宫多久之后?”

    李德全想了想,低头道:“分别在进冷宫后的第七日、第二十九日、第一百一十三日。”

    萧长烬听到这几个数字,沉默的时间就更久了。

    第七日,还在挣扎求生。

    第二十九日,还没有死心。

    第一百一十三日,差不多是入冬的时候,冷宫没有炭,每夜都会有人冻得睡不着。

    她还是写了,写在麻纸上,托一个送炭的小太监带出去。

    然后那小太监死了,信也没了。

    萧长烬把那本折子阖上了。

    “查到这里就够了。”

    李德全应了声,把手里那叠薄纸重新收回袖里,伏下身,倒退出去。

    门掩上了。

    萧长烬独自坐着,手指敲在阖上的折子封皮上。

    他想起那个缠着纱布的右手,想起她倒退着退出书房时,每一步踩得多么小心翼翼。

    想起昨夜她跪在他膝边,那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痛,便莫再想了。”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

    陆引珠这个人,自保的本事是有的,心机也是有的,算计是肯定的,这深宫里没有哪个活下来的女人不算计。

    但是今晚她把太后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一句都没有漏,连“太后对她有恩”那句话也说出来了,这就不像是纯粹的算计了。

    纯粹算计的人,会把这句话藏起来。

    她没有藏。

    这到底是因为她真的忠心,还是因为她算到了他会查,所以先说出来堵他的嘴?

    萧长烬烦躁地把那本折子翻开,朱笔蘸墨,在上头批了两个字,搁到一旁,换了下一本。

    下一本的封皮上写着“礼部题请典仪事”,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关于先帝忌日守灵的规制。

    他在“守灵人员”那一行停住了。

    按礼制,先帝忌日,宫中凡曾侍奉先帝者,皆需入灵殿行礼,诵经祈福,自丑时至卯时。

    先帝忌日,是七日后的事。

    他的目光在“曾侍奉先帝者”这几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拿起朱笔,在旁边批了几个字,搁下笔,将那本折子移到“已批”那摞。

    然后他重新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烛火烧得很稳,没有风。

    。

    次日清晨,陆引珠是被青禾喊醒的。

    “姑娘,您快起来,宫里出事了!”

    青禾的声音又急又轻,把门拍得砰砰响,陆引珠从榻上坐起来,眼皮沉得厉害,头发散着,睡得正沉的人被这么一嚷,脑子里全是浆糊。

    “什么事。”

    “景阳宫走水了!”

    陆引珠的瞌睡当场散了一大半,她撑着榻沿站起来,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拢,推开了门。

    青禾站在廊下,脸色白白的,眼睛亮得发慌。

    “昨儿子时多,景阳宫西配殿烧起来了,都说是烛火引的,烧了半个时辰才扑灭。西配殿那头住着几个低等宫人,有两个没出来……”

    陆引珠脸色沉了沉。

    景阳宫,那是住着贤妃的地方。

    “贤妃呢?”

    “贤妃住的正殿没有事,只是被烟熏了,听说当场咳晕过去,太医在那儿守着呢。”

    陆引珠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墙那头天色。

    那个方向天还没大亮,但有一点淡淡的、刺鼻的焦糊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掺在清早的凉意里,闻着让人心里发沉。

    “两个人没出来……”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

    青禾在她身后点头,声音也压低了。

    “都是贤妃跟前的低等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

    “好了,”陆引珠轻声打断她,“不必说名字了。”

    青禾闭上嘴,低下头。

    陆引珠站了片刻,转身进去梳洗,动作利落,也没有多问。

    她知道在这深宫里,有很多事情是不必追问的,追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真相,而真相有时候比不知道更危险。

    只是那两个没出来的宫女……

    她低头,任青禾帮她把头发绾起来,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眼睛下头还有两团青黑,昨夜没睡好。

    走了一趟太后那里,回来以后后背发凉,连着做了两场噩梦,都是在冷宫里的场景。

    冷宫那三年,她也眼睁睁看着人一个一个没了。

    有一个是深秋的夜里没了的,隔壁屋子里那晚静悄悄的,第二天开门就是冰凉的人。那姑娘才十七岁,入宫前在家里还有个娘,后来……后来她不敢再想了。

    铜镜里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表情。

    “好了,走吧。”

    。

    御书房里,萧长烬已经知道了景阳宫的事。

    他刚批完一本折子,李德全从外头进来回话,把那两个没出来的宫女的名字、年岁一并禀了,又说了贤妃如今的情形。

    她熏晕了,还没醒,太医说肺里有烟气,要好生将养些日子。

    萧长烬批完最后一个字,将折子搁到一旁,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是意外?”

    李德全低着头,“仵作验过,起火点在西配殿的烛台处,一只矮烛台倒了,引着了帐子,风一吹,就蔓延了。”

    “矮烛台怎么倒的?”

    “……那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是负责熄灯的,当晚不知为何没有按时熄灯,到了子时火才起来,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

    李德全没有继续说。

    萧长烬把帕子搁在案上,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查。别跟我说是意外。”

    李德全低头应了声,没有动。

    萧长烬察觉他还站着,抬眼看了一眼.

    “还有什么?”

    “陛下,”李德全迟疑了一瞬,“贤妃的配殿失火,有几位娘娘已经遣人来问候了,其中林昭仪……遣人来了三趟,说是心疼贤妃姐姐,想去探望。”

    萧长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满脸都是对林宝珠的讽刺。

    “不许去。”

    李德全低头应了声,准备退出去。

    “再等等,”萧长烬叫住他,顿了顿,“先帝忌日守灵的名单,加上陆引珠。”

    李德全身子微微一顿:“陛下,陆姑娘并非正式的……”

    “朕说加,就加。”

    “是。”

    。

    要给先帝守灵的消息,是在晌午前传到陆引珠这里的。

    她正坐在值房里拣香料,把几味干花一朵一朵从小匣子里取出来,放在素白的棉纸上摊开晾着。

    青禾进来说了,说先帝忌日守灵的名单上加了她的名字,让她七日后丑时前往先帝灵殿候着。

    陆引珠手里那朵干茉莉停在半空里,愣了一瞬。

    然后她把那朵花放到棉纸上,低头。

    “知道了。”

    青禾欲言又止,看了看她,到底没有多说,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几朵干茉莉散着淡淡的香气,在那片素白的棉纸上躺着。

    先帝忌日守灵,丑时至卯时,整整两个时辰,在冬日里的灵殿里跪着。

    那灵殿她没去过,但听说是不烧地龙的,地砖是生凉的,常年没有日光,阴森得很。

    她把棉纸上的茉莉一朵一朵重新收回匣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秋末将冬的凉意。

    她站在那儿,想到了萧长烬昨晚那双眼睛。

    他问了很多,但说的少,说少的那种人往往是想的最多的。

    她把太后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因为她知道他在宫里有眼线,太后那头有,她这头也有,与其让他从别处听到,不如她先说,说得干净一些,让他自己去品。

    她现在已经不能再算计他了,或者说,不能让他觉得她在算计他。

    她和他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比刚入秋的冰,稍微重一点就会碎,踩上去得非常轻,非常轻,不能停,也不能往回走。

    她把窗子又推开了一点,外头院子里那盆茉莉被风吹了一下,叶子抖了抖。

    七日后,先帝忌日。

    太后也要亲自去的。

    。

    日子一天天过了。

    景阳宫走水的事查了三天,最后以“宫女操持不慎,致烛台倾倒走水”结了案,那两个死了的宫女家里各赏了二十两银子,贤妃这边的气还没喘匀,就已经成了一件没有翻案可能的旧事。

    陆引珠听到这个结果,没说什么。

    宫里的事就是这样的,很多事不是没有查头,是不能查,查了比不查更麻烦。

    她每日仍是按部就班地侍茶、调香、整理书稿。

    萧长烬也仍是每天从早批到夜,批完朝事批兵事,批完兵事批地方上的水患,那些折子像是流水一样没有头,每批完一摞,第二天案上就又堆了新的一摞。

    有时候她在一旁给他换茶,会看到他手指握笔握了太久,指节的皮肤开始泛白,她就悄悄从袖里取出那个小瓷罐,趁换茶的当口,拨两拨香炉里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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