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哪里都有太后 (第2/2页)
动作。
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没有绣花,没有滚边。
头发用玉簪挽着,没有珠花,没有坠子,脸上什么都没擦。
就这样去寿康宫就好,去见太后,越素净越好。
从前太后就对原主有意见,自己若是再扎眼,那就更不好了。
她把右手缩进袖里,确认纱布没露出来,转身开了门。
张嬷嬷站在廊下,背着手,脸上挂着她惯常的那种笑,不热情也不冷淡。
她的目光在陆引珠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又从下到上。
“陆姑娘,走吧,太后等着呢。”
陆引珠低头应了声“是”,就不前不后地跟了上去。
从偏殿到寿康宫要走一段路,穿甬道,过两道宫门,绕一个小花园。
陆引珠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心里突然慌的厉害。
太后每次召见都没有好事,答错了是死,答对了也未必安全。
上次太后遣张嬷嬷送簪,她用自戕化解了。
那是险招,用一次还行,用两次就是找死。
这次太后亲自召见,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别的什么?
陆引珠的掌心全是汗,她悄悄在袖子上蹭了蹭。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寿康宫到了。
张嬷嬷推开正殿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陆引珠跨过门槛,脚像是灌了铅。
殿里光线很亮,阳光从南窗纱帘透进来,照在金砖上。
空气里是檀香,混着干花的甜气,香甜得有点让人发困。
太后坐在紫檀木椅上,绛紫色常服,头上赤金发簪嵌着红宝石,看起来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她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真心,连眼角细纹都舒展着,看着不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倒像是等着晚辈来串门的老人家。
陆引珠在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头。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起来,”太后声音和蔼,“到哀家跟前来。”
陆引珠站起来,低着头,小步走过去,在离太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睛只看自己的鞋尖。
太后伸手拉住她的左手,手心温热干燥,拍了拍。
“赐座。”
张嬷嬷搬来绣墩放在椅侧,陆引珠本不想坐的,却还是被太后摁在了凳子上。
她推辞了下,缺还是坐下了,只不过坐了三分之一,手放在膝上,看起来拘谨的厉害。
“这些日子,你在御前伺候得可还习惯?”
太后脸上的笑容不减,看着陆引珠的眸子里满是慈爱。
“回太后,陛下待奴婢很好。”
陆引珠没有直接回答太后的问题,她绕了个弯。
她要让太后知道,她在御前站得住,是皇帝认可的,不是她自己往上贴的。
太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点点头。
“你从前伺候了先帝几年?之前在哪个宫里?”
陆引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变。
她低着头,脑子转得很快。
太后这是在查她的底细,她是先帝废妃的事情,旁人不知道,太后是肯定知道的。
说亲近过,太后只会认为她是故意勾引萧长烬,来利用萧长烬逃离冷宫。
说毫无关系,太后又会起疑。
更麻烦的是,当年把她打入冷宫的旨意就是太后下的。
但太后处置过的人太多了,一个末等贵人,先帝驾崩后就扔进冷宫,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太后不可能记得。
若是她现在主动提起,太后反而会忌惮她。
毕竟一个曾经跟自己结过仇的女人,太后又怎么会放心让她呆在萧长烬身边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她在萧长烬身边站稳了,再慢慢地替原主跟太后算这笔账。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太后一眼,又低下去,声音带着一点羞涩。
“回太后,奴婢是先帝末年的贵人,入宫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
“奴婢只在选秀时远远见过先帝一面,从未近身伺候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上泛起一点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三分真,七分假。
真的是她确实只在选秀时远远见过先帝,假的是她在冷宫待了整整三年,不是入宫没多久。
现如今,她赌的就是太后记不住她。
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陆引珠没有躲,也没有迎视,只是低着头,看起来羞涩的厉害。
太后收回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更大了。
“既如此,”她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放下,“你便好生伺候皇帝,莫要生出非分之想。”
陆引珠心里一沉,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太后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和蔼。
“皇帝身边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是哀家从冷宫里提出来的,哀家对你是有恩的。”
“你若做得好,哀家不会亏待你。”
她顿了顿,“可你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哀家能把你从冷宫里提出来,也能把你送回去。”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引珠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从肩胛骨之间往下淌,里衣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她听懂了,太后这不是示好,是在宣示主权。
萧长烬身边的女人,都得经过她的认可,都得听她的话。
陆引珠从绣墩上滑下去,跪在地上,额头叩在金砖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奴婢谨遵太后娘娘教诲,一定尽心尽力伺候陛下,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太后低头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笑了笑,挥手道。
“行了,下去吧。”
陆引珠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倒退着走出正殿。
等出了殿门,转过回廊,确认身后没人跟来,陆引珠的腿软了,扶住廊柱,大口喘气。
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她脸上的汗比风更凉。
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等心跳慢下来,整了整衣襟,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偏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从今以后,在太后面前,她再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