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哪里都有太后 (第1/2页)
傍晚,御书房的光线暗下去了。
萧长烬坐在那儿,右手搭在龙案边沿,五指垂着,一个多时辰没动过。
奏章摊在面前,他一个字没看进去。
军粮案、太后、周文轩、林勇、林宝珠,还有陆引珠。
这些事搅在一起,他没心思去理。
门外有脚步声,是李德全。
“进来。”
萧长烬的嗓子有些哑,听起来干涩得厉害。
李德全推门进来,回手把门带上,走到龙案前跪下。
他低着头,压低了声音。
“陛下,茶盏的事查清楚了。”
萧长烬抬起头,拧眉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德全。
李德全双手捧起一份供词,恭声道。
“景阳宫的茶盏底部确实是被涂了油脂,司膳房的老供奉辨认过,那油脂是蜂蜡和蓖麻油混熬的,专门增滑用的,并不是防滑。”
“涂在瓷器底部,遇热就化,盏底一滑,那自然脱手了。”
“陆姑娘奉的是滚烫的参茶,茶盏一热,就是这个结果。”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殿里的光更暗了,龙案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没人去点灯。
“涂油脂的人是翠儿,是林贵人身边的宫女,赏花宴那天负责布置茶具,趁人不备抹上去的。”
萧长烬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翠儿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他记得那是林宝珠从林家带来的贴身丫鬟,算是林宝珠的心腹。
“翠儿现在在哪儿?”
萧长烬默了默,眸色暗沉了些。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趴在了金砖上。
“翠儿死了,事发当晚,尸体在御花园荷花池里捞上来的。”
“仵作验过,翠儿的肺里没有水草泥沙,口鼻也没有溺液,是死后抛进去的。”
殿里静了几息,一时间萧长烬主仆二人都没有说话。
“灭口。”
萧长烬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
萧长烬的手指重新开始叩桌,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从李德全头顶移开,转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继续说。”
李德全从袖里取出一张纸笺,借着最后一点光扫了一眼,收回去,继续道。
“老奴查了翠儿生前的行踪,事发前两日,她去过寿康宫,说是替林贵人给太后请安。”
“但她没见到太后,在偏殿等了一个时辰,见的是张嬷嬷。”
“两人谈了约半个时辰,说了什么,当值的太监没敢听。”
御书房彻底安静了,窗外风过树梢,沙沙的。
萧长烬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德全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他几乎看不清萧长烬的脸。
他没动,没抬头,就那么跪着。
“好一个死无对证。”
萧长烬一字一顿,声音平静的厉害。
他早该想到的,在这后宫里,哪里能缺他这个好母后的手笔呢?
翠儿死了,线索断了。
翠儿见过张嬷嬷,张嬷嬷是太后的人。
油脂是翠儿涂的,翠儿是太后的人灭的口。
这条链每一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却每一环都没有留下可以追查的东西。
翠儿死了,张嬷嬷是太后心腹,没人敢动。
就算有人敢,张嬷嬷也可以说翠儿只是来请安,什么都没做。
干净,利落,一如他这个好母后做法。
无论是林宝珠还是陆引珠,都只不过是太后握在手里的两颗棋子。
甚至,还有他这个亲生儿子。
只要挡了他这个好母后的路,她就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长烬闭上眼睛,靠进椅背。
他的手指在龙案边沿摸索,摸到那支朱笔,指腹蹭到干涸的朱砂,细小的粉末粘在皮肤上。
他没睁眼,嘴唇微微动着。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睁开眼。
“林贵人禁足期满,复位林昭仪。”
李德全身体微微一震,经过这么多的事,陛下竟然复位了林宝珠。
若是复位了林宝珠,那陆姑娘之前收到的一切欺负,岂不是就要白白经受了吗?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前些天林勇来见了陛下,陛下为了权衡利弊,才这样做的。
“至于寿康宫那边……”
萧长烬停了一下,默了默。
“朕自有安排。”
四个字,轻描淡写,李德全的后背却凉了一下。
自己这个主子有多么心机深沉,他是知道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陛下彻底伤了心,看来是要彻底跟太后反目了。
他没敢多问,识相地闭上了嘴。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德全伏下身,额头叩在金砖上。
“老奴遵命。”
“下去吧。”
李德全起身,倒退着出去,手摸到门闩,侧身出去,把门无声地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
李德全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得难受。
这宫里,要变天了。
殿内,萧长烬独自坐着。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没了,天色均匀地暗成灰蓝。
远处宫墙只剩轮廓,更远的地方,寿康宫的飞檐隐约可见。
他盯着那个方向,没有动。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
次日天刚亮,寿康宫的宫女就敲开了陆引珠的门。
宫女到偏殿的时候,陆引珠正在换药。
她右手的烫伤结了厚痂,边缘开始发痒。
她用左手解开纱布,用温水帕子擦了擦伤口周围,重新涂了药膏。
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结,拽了拽,确认没问题,才把袖子放下来。
她正愣神,门外小宫女的嗓音穿进来。
“陆姑娘,太后娘娘有请,张嬷嬷在外头等着呢。”
陆引珠手顿了一下,纱布掉在桌上。
她捡起来,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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