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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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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兵临城下 (第2/2页)

    “传令下去,”景梁对身边的将领道,“所有人上城,准备迎战。”

    “是!”

    城楼上,守军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上弦,刀斧手紧握兵器,投石机装好石弹,火油锅烧得滚烫。

    范蠡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那两万越军。

    他们开始动了。

    方阵裂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向城墙逼近。前排是盾牌手,高举盾牌,遮挡箭矢;后排是弓箭手,准备仰射城头;再后排是云梯手,扛着长长的云梯,准备登城。

    标准的攻城阵型。

    “准备——”景梁举起手。

    城楼上,弓箭手拉开弓弦,瞄准城下。

    越军越来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箭!”

    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箭矢如雨,射向越军方阵。盾牌手举起盾牌,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有箭矢从缝隙间射入,有人倒下,但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

    越军继续前进。

    二百步。

    “投石机,放!”

    十二台旋风炮同时发射。石弹呼啸而出,砸进越军方阵。有人被砸中,当场毙命;有人被砸断腿,惨叫着倒下。方阵出现了混乱,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一百步。

    越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从城下射上来,带着尖啸声。有守军中箭,从城楼上摔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油,倒!”

    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浇在越军头上。惨叫声四起,有人浑身着火,在地上打滚。云梯手被火油烫伤,云梯掉落在地。

    但越军没有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云梯架上了城墙。越军士卒口衔刀,攀梯而上。

    城墙上,刀斧手迎头砍下。血溅当场,有人坠落,有人惨呼,有人继续攀爬。

    惨烈。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战争。在越国时,他见过勾践灭吴的大战。但那是作为谋士,在后方运筹帷幄。这一次,他在前线,亲眼看着血肉横飞,亲耳听着惨叫连天。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范大夫!”景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下去!这里太危险!”

    范蠡摇摇头:“我不走。”

    景梁还要再说,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射在他身边的城垛上,箭尾嗡嗡颤动。

    范蠡面不改色,只是看了那支箭一眼。

    “景校尉,你打你的仗。我站我的城楼。”

    景梁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站在这儿。让那些越军看看,陶邑的城楼上,站的是什么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陶邑守军也伤亡惨重,景梁的三千楚军,阵亡四百,伤者无数。

    但城,还在。

    午时,越军鸣金收兵。

    他们缓缓后退,撤回营地。城墙上,守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有人望着城外的越军,眼中满是仇恨和恐惧。

    范蠡走下城楼。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步子很稳。

    “范大夫。”一个年轻的士卒叫住他。

    范蠡回头。

    那士卒满脸血污,一条胳膊用布条胡乱扎着,血还在往外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范大夫,你站了一上午,不怕吗?”

    范蠡看着他,轻声道:“怕。但怕也要站。”

    士卒点点头,转身去照顾同伴。

    范蠡继续走。

    他走过尸横遍地的城墙,走过血流成河的台阶,走过那些呻吟的伤兵,走过那些沉默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血腥的气息。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等他。她脸色发白,但神情平静。见范蠡回来,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范郎……”

    “我没事。”范蠡握住她的手,“城守住了。”

    西施点点头,眼中含泪。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扑进父亲怀里。那只小猫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着。

    范蠡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范平指着远处的城墙,“打仗?”

    “嗯,打仗。”

    “爹赢了吗?”

    范蠡沉默片刻,轻声道:“今天赢了。”

    范平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今日的伤亡统计:阵亡四百二十七人,伤者八百余人。其中景梁的楚军阵亡三百余人,陶邑守军阵亡百余人。

    四百二十七条命。

    一天之内。

    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士卒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恐惧的、勇敢的、活着的、死了的。

    有人叫他“范大夫”,有人对他笑,有人在他面前倒下。

    他救不了他们。

    他只能看着他们死。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范蠡睁开眼,提笔给姜禾写信:

    “今日越军攻城,一日激战,城守住了。阵亡四百二十七人。

    我不知道还能守几日。但我会守。守到景阳回援,守到转机出现,守到——我能活着去见你们的那一天。

    冬岛若安全,便安心住着。不要来找我,不要冒险。

    西施和范平都安好。范平会叫‘姜姨’了。等你回来,让他当面叫你。

    保重。”

    写完信,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看着他,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摇摇头:“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月十七的月亮,已经开始缺了。

    但他知道,月缺还会再圆。

    正如这战火,终有熄灭的一天。

    只是那一天,还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等月圆,等人归,等天下太平。

    窗外,夜风吹过。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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