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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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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1) (第2/2页)

出来的徒弟打出了一批犁而不是一批刀——这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高云翔的眼眶微微发红,低下头没有说话。远处铁门槛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众人回头望去,一个穿着素青色长裙的身影正从铁门槛外走来。她手里提着一壶茶和一碟桂花糕,脚步不快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院的枫林里。

    高夫人来了。

    高云翔说:“母亲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儿子好去接你。”

    “不用接——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她对鲁铁匠微微颔首,说:“鲁师傅,这块糕是给你的。”

    当夜,众人在冶铁炉前的碎石空地上摆了接风宴。鲁铁匠亲自下厨,菜单和上次一样——水煮牛肉、豆花、回锅肉、辣子鸡。

    席间高夫人和刀王妃坐在一处,两人端着茶杯低声交谈,说的都是些儿女琐事。

    常香玉带着荆安在船石湖边练第九式——荆安终于能在出钩时不带风声了,虽然只成功了一次,但常香玉说一次就够了,找到感觉之后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

    段艺和白苏珍坐在石阶上,一人拿着纸笔一人端着茶碗,讨论如何清点莲花生的档案。段艺说莲花生的人性格极其孤僻,一辈子不下山、不与人交往,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档案库。他们不认段氏只认铁鹰面具——只要父王持面具前往,他们便会将档案全部交出。

    但档案交出之后这些人该何去何从?他们祖祖辈辈住在溶洞里,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比地狱还陌生。白苏珍说这件事交给她来办——移花宫收留过无家可归的旧部,大理段氏也应该收留无家可归的守秘人。她回去就找段蓝商量,在苍山脚下划一片地给莲花生的守秘人,让他们继续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宴会后,段郎和高云翔又坐在冶铁炉前的石阶上,和上次一样,两人之间摆着一壶新沏的茶。高云翔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师尊当年问他‘报仇之后呢’,那时候不知道答案,现在知道了。报仇之后是活着——不是为仇恨活着。”

    段郎说:“云翔你知道吗,那天在寒山寺你走后,你母亲和我下了一局棋。她落了一枚白子在天元旁边,说这枚子叫‘归来’——不是她归来,是你归来。你在铁山每天打铁、给师尊扫墓,这些琐碎的事加起来,就是你母亲那盘棋最后落下的子。她赢了不是因为棋盘上的胜负——是因为她的儿子活着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高云翔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白苏珍从大理带来的苍山雪芽,微苦回甘。

    接风宴散席后,段郎和高夫人坐在冶铁炉前的石阶上。炉火已熄,只有炉膛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

    高夫人说:“当年云夫人在枫林里对她‘高夫人,你的儿子不是一把刀,他是一块铁。铁可以打成刀也可以打成犁……’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看到冶铁炉里新打的犁头才懂了——云夫人用二十年时间替她把儿子从刀变成了犁。”

    段郎沉默了片刻,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段艺的真实身份,以及当年有人以他的名义给铁鹰创始人写信、让铁鹰创始人带走段艺。”

    高夫人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的,但背后的原因很复杂。”

    段郎问高夫人:“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那封信不是伪造的——她的确是以段郎的名义写的,但她事先征求过一个人的同意,那个人就是刀王妃。”

    段郎这次真的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刀王妃,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刀王妃说:“那年铁鹰创始人抱着一个婴儿来找我,说这个孩子在移花宫山脚下捡到的,襁褓上绣着苍龙负图。问这孩子是不是王爷的。我一看襁褓就知道这孩子是咱们家的血脉——但我因为生段荥难产,御医说我丧失了生育能力,其时刚刚收段蓝做嫡长子,如果让这个孩子回到段家,必然会与段蓝争夺世子之位,大理段氏镇南王府将陷入夺嫡之乱。”

    段郎道:“段苼比段蓝年长,但并没有和蓝儿争夺世子之位。”

    刀王妃道:“我那时候怎么会预测未来,便问铁鹰能不能收养这个孩子,铁鹰说可以,但需要一封王爷的亲笔信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大理。我就让高夫人代写了——因为这件事必须瞒着你。”

    高夫人说:“我之所以答应王妃这个请求,是因为她答应了我一件事——保全我儿子的性命,当时高家已经危在旦夕……”

    段郎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妃,一个是他的皇妹。她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一笔“交易”——今天,在铁山的冶铁炉前被揭开。

    刀王妃说:“不是想瞒你,是这件事说出来对你没有好处。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段艺已经归宗,高云翔已经放下仇恨,所有被这件事牵连的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秘密可以不再是秘密了。”

    次日清晨,云山铁庐例行开灶仪式。鲁铁匠将第一炉铁水倒入沙模,高云翔将铁水注入犁模。半个时辰后犁头脱模而出,犁刃泛着暗沉沉的青光——那是铁山玄铁独有的光泽。高云翔双手捧着犁走到段郎面前,说:“段王爷,这是云山铁庐的第十一把犁,这一把是给你的——你在大理,铁庐在蜀中,但这把犁可以替铁庐告诉大理的人,铁山的冶铁炉不是为战争而生,是为耕种而生。”

    段郎接过犁,犁身入手微沉。他抬头看着高云翔说:“我会用这把犁在苍山下、洱海边的田里耕第一垄地,那一垄地种出来的稻子叫“云山稻”——云是云夫人的云,山是铁山的山。”

    高云翔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对鲁铁匠喊了声“开炉”。冶铁炉的烟囱冒出了滚滚浓烟,炉火烧得正旺。

    开灶仪式结束后段郎启程回大理。临行前夜,他独自来到冶铁炉前,从怀中取出铁鹰面具,借着炉火的余光看了很久。面具上那两道极细的裂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没有将面具扔进炉火,而是重新收好。白苏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问他为什么不销毁这张面具。

    段郎接过茶杯说:“段艺将面具放在归念塔前的那一刻,铁鹰已经不存在了。但莲花生的人不认段艺只认面具。我持此面具前往莲花生,不是为了号令他们,是为了告诉他们铁鹰已经不在了。这些守秘人守了这么多年,也该走出溶洞看看阳光。”

    白苏珍说:“这是一个好主意。”

    段郎忽然问:“你的备忘录上有没有记录今晚的事。”

    白苏珍打开备忘录翻了翻说:“还没有,等回大理再补上。”

    段郎说:“你最近写备忘录越写越慢了。”

    白苏珍愣了一下,说:“不是写得慢——是值得记的事太多了。”

    次日清晨,众人策马离开了铁山营。高夫人没有同行,打算在铁山多住几日,陪儿子几天。

    段郎一行人离开铁山时,蓝花和红叶留在铁山营多住了几日。红叶谱的那首曲子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准备在铁山写完再回移花宫。蓝花说铁山的风水好,适合静养,她想多住些日子,等红叶写完曲子再一起回去。段郎没有勉强,嘱她们多保重。

    快马加鞭,数日后段郎回到了大理。白苏珍带着段艺去找段蓝商量莲花生的安置事宜,段郎则回到王府后院,将云山铁庐的犁挂上。

    次日,段郎在书房召见白苏珍和段艺,摊开苍山地图,手指点在莲台峰附近一个未被标注的空白区域上。段艺说莲花生就在莲台峰西侧的一座溶洞里,那里常年雾气弥漫,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他进去过一次,那地方不像巢穴,更像一座地下寺庙,到处都是石刻的佛像和莲花。那些人不练武功、不问世事,每天做的事就是抄写经文和整理档案。

    段郎说该去见见他们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八章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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