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5章 名单上的名字 (第2/2页)
计划,从那条还没暴露的渠道逃出去。”
“哪条渠道?”
“他不知道。”夏晚星摇了摇头,“‘幽灵’手里有一条最后的撤离通道,是‘蝰蛇’在江城扎根时就准备好的。这条路只有‘幽灵’本人知道。我爸查了十年,始终没有查到。一旦‘幽灵’从这条路逃走,我们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第三下的时候,他停下了。
“我们还有一张牌。”他说。
“谁?”
“陈默。”
夏晚星皱了皱眉。
“陈默是‘幽灵’的人。他父亲的冤案是‘幽灵’一手策划的,但他自己不知道。”陆峥说,“如果你爸能把他父亲的案子的真相——”
“已经给过去了。”老鬼打断他。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转头看向老鬼。
老鬼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
“夏明远走之前给我的。”他说,“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陈默。里面是他父亲当年被嫁祸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幽灵’签发的指令复印件。夏明远用十年时间把这些东西一份一份收集齐全,就为了这一天。”
陆峥拿起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夏明远的笔迹,字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写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在压抑着什么——
“陈默的父亲无罪。真正的凶手叫‘幽灵’。告诉他,他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儿子,我没有对不起这身警服。’”
陆峥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给他?”
“越快越好。”老鬼说,“会展中心的实机展示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能争取的力量都争取过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陆峥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有猫叫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他转过身来,目光和夏晚星碰在一起。
“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他问,“他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峥很久以后都还记得的话。
“他说,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在某一天,把自己攒了十年的东西,一次-性-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陆峥没有再问。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名字,每一行代号,每一个标注。这些东西是夏明远用了十年时间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是用无数个不能安睡的夜晚和永远不能相认的隐忍换来的。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之内,我要把这份名单上所有标注‘持续活跃’的人全部纳入监控范围。马旭东负责技术追踪,方卉负责心理侧写,夏晚星负责情报核实。老鬼——”
他看向老鬼。
“你负责联系上级。如果方砚秋真的有问题,我们需要绕过科技局,直接走国安部的渠道重新部署会展中心的安保方案。这件事不能让方砚秋知道一个字。”
老鬼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峥看向夏晚星,“从现在开始,所有与你父亲有关的信息,都列入最高保密级别。除了这个房间里的人,没有人知道夏明远还活着。”
夏晚星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上那块旧手帕,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里。
凌晨三点,陆峥和夏晚星从档案馆的后门出来。
巷子里起了一层薄雾,路灯的光被雾气散射成模糊的光团。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陆峥。”夏晚星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没有说那些没用的话。”
陆峥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关于坚强、关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话。那些话对普通人也许有用,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音节。
“因为不需要。”他说,“你父亲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话都有用。”
夏晚星停下脚步。
陆峥也跟着停下。
在路灯和薄雾交织的昏黄光线里,夏晚星的表情看不真切。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
“你知道他今晚说的一句话,让我最难受吗?”
陆峥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说,活着的希望,比死的怀念更折磨人。”夏晚星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他宁愿让我妈以为他死了,也不愿意让她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希望,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她的声音没有哽咽,但陆峥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是从她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十年,我妈每年都给他烧纸。除夕烧,清明烧,忌日也烧。她在墓前跟他说的话,比他在世时跟她说的话还多。而他呢——”
夏晚星没有说完。
陆峥在沉默中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情人间的那种握法,而是一个战友在另一个战友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递过去的一只手。
“他还活着。”陆峥说,“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夏晚星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江城主干道。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江面上起了风,把雾吹散了一些,露出对岸高楼上零星的灯火。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默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父亲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站在铁窗前,背对着他,叫他名字。他跑过去想抓住父亲的手,但铁窗忽然变成了一堵墙,把他和父亲隔在两边。父亲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说的还是那句话——
“默儿,我没有对不起这身警服。”
他睁开眼睛,发现枕头是湿的。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相框。照片里的父亲穿着警服,站得笔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穿警服的样子。之后就是手铐,审判,监狱,然后是一通来自监狱医院的电话。
“你父亲走了。”
四个字,结束了一个警察的一生。
陈默把相框扣在床头,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住的公寓在七楼,能看见江面上闪烁的灯火。他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想起陆峥上次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
“你父亲当年的案子,你真的从头到尾看过卷宗吗?”
他当然看过。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卷宗里写的那样简单。卷宗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相才是被藏起来的。
他掐灭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他对着电话说,“明天帮我把一桩旧案的原始卷宗调出来。对,九年前的。编号我等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他又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一只终于开始嗅到异味的猎犬。
窗外,江城的夜正在一寸一寸地变薄。
黎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