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5章 名单上的名字 (第1/2页)
陆峥接到老鬼电话的时候,正在报社赶一篇稿子。
深夜的编辑部只剩下几个值夜班的编辑,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空调出风口吹出带着霉味的冷风。他桌上的咖啡凉了三个小时,稿子也只写了一半——一篇关于江城老城区改造的报道,毫无敏感之处,即使被同事看到也不会多想。这就是他这五年的日常:把真正的身份藏在最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像一个套娃,一层套一层,最外面那层永远是最不起眼的。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写到“青砖黛瓦间,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乱码。这不是任何人的号码,而是老鬼通过加密频道转接过来的信号。
“来一趟。”老鬼只说了三个字就挂了。
陆峥把稿子存盘,关上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经过门口的时候,值夜班的老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还出去?”
“采访对象只有这个点有空。”陆峥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刘没有多问。在这家报社,熬夜外出是常事,没有人会追究一个记者的行踪。陆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了这份工作做伪装——记者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可以在任何时间约见任何人,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夜色中的江城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陆峥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穿过老城区,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下午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味。他没有直接去档案馆,而是先绕到江边的一个夜市摊上吃了一碗馄饨,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拐进档案馆所在的那条巷子。
档案馆二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陆峥在巷口停好车,按照暗号敲了门。开门的是老鬼,脸色比平时更沉。
“夏晚星在里面。”老鬼说,“她父亲今晚来过。”
陆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夏明远?”
“对。”老鬼锁好门,领着他往里面走,“他带回来一份名单。‘深海’计划外围被渗透人员的名单。”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熄灭。陆峥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职业习惯。在最关键的时刻,越要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还是上次那个房间。台灯亮着,夏晚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名单。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陆峥注意到她手边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洗得发白,边角有磨破的痕迹。
“你父亲来过了。”陆峥在她对面坐下。
夏晚星点了点头。
“十年。”她说,“他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待了十年。”
陆峥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只是在夏晚星对面坐下,安静地等她开口。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疲惫照得很清楚。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被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过后的空茫。
过了很久,夏晚星把那几张打印纸推到陆峥面前。
“这是U盘里的名单。”她说,“我爸用他十年前写的加密算法锁住的,马旭东破译不了,只有他知道怎么解开。今晚他当着我的面解开了。”
陆峥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很长的名单,密密麻麻地列着姓名、职务、以及与他们建立联系的“蝰蛇”成员的代号。有些名字后面标注了“已脱离”,有些标注了“持续活跃”,有些则标注了“已处理”——陆峥知道,“已处理”在“蝰蛇”的语境里,意味着灭口。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很多人他认识,有些在江城的政府机构任职,有些是科研院所的工程师,还有几个是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干部。这些人平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有的甚至还是他采访过的对象,此刻他们的名字却和一行行冷冰冰的代号排列在一起。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夏明远单独用红框标注了出来。
袁克俭。
职务:原“深海”计划研究员,张敬之助手。对应代号:“信差”。状态:持续活跃。
“张敬之的助手。”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他。”夏晚星的声音很平,“我爸亲口说的。张敬之不是意外坠楼,是被袁克俭从楼顶推下去的。”
陆峥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张名单,借着台灯的光又把袁克俭那一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袁克俭这个名字他在行动组的情报里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只是一笔带过——张敬之生前的助手,张敬之死后调离原岗位,目前在江城市科技局担任一个闲职。这个人太不起眼了,像个影子一样藏在“深海”计划的背景里,从来没被认真调查过。
“最危险的人,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低声说。
老鬼靠在门口,抱着手臂,终于开口了。
“夏明远在‘蝰蛇’内部待了十年,能接触到的情报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他说,“袁克俭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麻烦在名单最后。”
陆峥翻到最后一页。
名单的最末尾,单独列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没有对应的代号,没有职务,没有状态标注,只在名字后面用括号写了两个字——“待核”。
这个名字是:方砚秋。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方砚秋,江城市科技局副局长,主管高新科技项目的审批工作。“深海”计划的落地审批,就是经他的手批出去的。在江城的官僚体系里,方砚秋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他手里握着一枚关键的章——所有涉及国家级科研项目的场地、资金、人员调配,都需要科技局盖章才能推进。换句话说,“深海”计划的实机要在会展中心公开展出,就需要方砚秋的批准。
“这个‘待核’是什么意思?”陆峥抬头看老鬼。
“意思是夏明远也不确定。”老鬼说,“他在‘蝰蛇’内部听到过‘方砚秋’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方砚秋和‘蝰蛇’有联系。可能是真的没有关系,也可能是藏得太深。”
“如果是后者,”夏晚星接话,“那‘幽灵’在江城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陆峥把名单放下,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拼接了一遍。
张敬之,“深海”计划发起人,一年前被助手袁克俭从楼顶推下,伪装成意外坠楼。袁克俭的代号是“信差”,负责接近张敬之,确认一份名单的藏匿地点。张敬之死前把名单交给了卧底在“蝰蛇”内部的夏明远。夏明远假死十年,以“老枪”为代号潜入敌方,现在把名单送了回来。
而这份名单的末尾,指向了科技局副局长方砚秋——一个能直接影响“深海”计划命运的人。
“会展中心的实机展示。”陆峥睁开眼睛,“袁克俭和方砚秋如果联手,他们在会展中心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袁克俭熟悉‘深海’计划的技术细节,方砚秋掌握场地审批权。两个人合在一起,就是一把剪刀——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通道。”
“不止。”老鬼说,“如果方砚秋真的有问题,那会展中心的所有安保部署都会经过他的手。我们布下的每一道防线,他都能看到。”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峥问:“你父亲现在在哪?”
“回去了。”夏晚星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情绪,“他必须回去。他说如果他不回去,‘幽灵’会立刻察觉到他叛变了。到时候,‘幽灵’可能会提前行动,或者干脆放弃会展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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