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 (第2/2页)
馨”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外头还搭着件半旧的骑装,袖口沾了马厩里的草屑,是原身被抬回来时丫鬟来不及换下的。
“……小姐终于醒了?”
屏风外传来压抑着惊喜的声音,紧接着帘子被掀开,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端着药碗快步进来。
宁馨在记忆中翻了一下,这是原身的贴身侍女银黛,从八岁就跟着她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
银黛一眼看见宁馨靠在引枕上,眼眶霎时就红了,几步抢到床前把药碗搁下。
“您今日可把奴婢吓死了!”
“那马原是送来给少爷驯的,您怎么又偷着就骑上去了……”
宁馨揉了一下后脑勺,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神色:
“……那马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您抱着马脖子硬没松手,最后那畜生倒是被您勒得服了软,老老实实站那儿了。”
“可您自己却从马背上翻下来,后脑勺着地,昏了一个多时辰!”
银黛一边说一边抹泪,“您从前再贪玩也没这样过……”
“好了,好了。”
宁馨抬手轻轻拍了拍银黛的手背,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浮。
“我没事。眼下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了。”
银黛吸了吸鼻子,把药碗端起来递过去,“郎中来看过了,说您后脑起了个包,皮肉伤,养两日便好。”
“您醒了,就先把这碗安神药喝了。”
宁馨接过药碗。
药汁极苦,她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把空碗递回去。
银黛接过碗正要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压低了的中年男声:
“馨儿醒了?”
宁馨抬眼。
进来的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眉宇间有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沉毅,但此刻那双眼里满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灰的胡茬。
这是宁家家主,她的父亲,宁远山。
“父亲。”
宁馨放下碗,想要起身行礼。
“好不赶紧躺着。”
宁远山几步跨到床前,抬手虚按了一下她的肩,目光从她脸上一路扫到后脑勺。
虽然被头发遮着看不出什么,但他眉头还是拧紧了。
“又去骑那匹烈马了?”
“你知不知道那马是给你哥准备的?”
“……女儿知错了。”
宁馨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原身面对父亲时惯有的那一点点心虚又倔强的模样,她刻意学了个七八分。
宁远山盯着她看了几息,本来似乎还要训斥,但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嘴唇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银黛:
“你先退下。”
银黛福了福身退下,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铜灯里的火苗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宁远山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像是斟酌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你哥出事了。”
宁馨猛地抬起头。
“今日午后,就在你……你从马上摔下来那会儿。”
宁远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指节捏得发白。
“暗卫在城南巷子里找到他,被人伏击,右臂筋脉断了三处,郎中说得静养三月。”
“但禁军选拔,七日后就……”
“宁家能否在前朝得势,便要靠着你哥的这次机遇……可如今却……”
宁馨看着父亲眼底的血丝,看见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微凸……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武将,此刻竟连抬头看女儿的眼睛都有些艰难。
记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她“不成体统”的父亲,如今鬓角一夜之间白了不少。
“父亲……是想让我去?”
她一向聪慧,宁远山欲言又止的话头,她很快便懂了。
宁远山的肩膀绷紧了。
他抬起眼,直视着女儿的脸……
那张和兄长宁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因撞了头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想起几年前就发现的事,小女儿在校场偷看兄长练剑时眼底的光,和兄长一模一样的起手势,后来在他默许下请的武师父,再后来……
“你哥能做的,你一样做的到。”
宁远山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但这不是儿戏。一旦出了错……”
“是欺君之罪。”
宁馨替他把话说完。
宁远山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栀子花的甜香混着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
宁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还残留着骑马时缰绳勒出的红痕,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
其实原身本就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后宅绣花,所以才偷偷练武,才会在每一次父亲默许她跟着武师父习练时格外珍惜。
也会答应了父亲的提议。
如今,宁馨也是一样。
“我去。”
她抬起头,对上宁远山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
“禁军选拔,我去。”
“兄长能赢,我也能。”
“只是要请父亲帮忙备些东西……”
“还要对外称,我因为坠马,身子虚弱,得先回外祖家请名医……”
宁远山怔怔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馨儿……你当真想好了?”
宁馨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想好了。”
“同为宁家子女,事关家族荣辱,兄长这担子,我替他扛一阵,天经地义。”
宁远山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飞快地别开脸,粗糙的手掌抬起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宁馨没受伤的那侧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中衣传过来,带着点颤。
“好。”
“为父的好女儿。”
他说完,似是不忍心,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背对着她。
“明日辰时,暗卫会送东西过来。”
“你这两日正好把头上的伤养一养,等那包消了,对外只说你在屋里养伤,不便见客。”
门开了又合。
宁馨重新靠回引枕上,盯着头顶素青色的帐幔看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
……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禁宫深处,年轻的帝王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
他忽然停了笔,抬眸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陛下?”
身边的太监总管躬身上前,“可要添盏茶?”
秦崇礼没有回答。
他盯着窗外看了片刻,只觉得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像有人拨了一根弦,轻轻的,痒痒的。
“……无事。”
他垂下眼,继续落笔。
“传令下去,龙禁卫选拔当日,朕要亲自到场观试。”
太监总管应了声“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殿内复又安静下来,只剩朱笔划过奏章的细微沙沙声。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