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7、毒士 (第2/2页)
”
李思想了想:“小小县令。”
张夏又问道:“周昌呢?”
李思微笑道:“酷吏而已。”
张夏再问:“姜柴呢?”
李思不屑道:“纸上谈兵之徒。”
张夏最后问道:“那你自己呢?”
李思诚恳道:“国士。”
张夏等人一阵无语。
小满感慨道:“让你这么一说,公子是拐了一堆草包回来。早听说景朝勋贵多,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少了你们五个爵爷,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李思瞪大眼睛,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满斜睨他:“怎么?”
李思沉默片刻,突然唏嘘道:“还真如小满姑娘所言,景朝有我们、没我们,确实没什么区别。”
张夏换了张椅子,坐在孟山公的首座上:“你们为何跟着陈迹来了宁朝?”
李思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一开始是被绑来的。义父先是绑了元杏,元杏又绑了元希,元希和元杏又绑了……”
张夏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思感慨道:“小人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乱七八糟的,一开始,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逃脱,先去南洋暹罗,再乘商船回景朝,路线都计划好了,可最后有机会走,却不想走了。”
“为何不走?”
李思先是回忆起老耳朵的身影,可这事不能说。而且他们如今留在此地,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位,已然不好说了。
他忽然笑着说道:“因为有趣。”
小满不乐意道:“这算什么理由。”
张夏不再纠结这些,转而问道:“既然你自诩国士,你来说说,若是你,该如何收拾江南?”
李思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手指敲击着扶手:“等一个百年难遇的大灾之年。”
张夏与张铮相视一眼,小满不解:“等这个有什么用?”
李思捋了捋山羊胡,意味深长道:“江南盘根错节,已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诸位如今收拢徐家,收拾八大总商,虽也能填补国帑,却不过是饮鸩止渴。此计唯有一解,便是等一个大灾之年,放任百姓将江南士绅杀得人头滚滚,朝廷再出面收拾这烂摊子。”
李思看向张夏:“不止宁朝病了,我景朝亦病入膏肓,只是大家假装没看见罢了。王朝更迭宛如剜去腐肉坏疽,新的武勋权贵自然会将旧的士绅大族连根拔起、满门尽灭,然后再变成新的士绅大族,如此更迭往复。可我宁景两朝千年不朽,已养出太多参天腐木,该一把火烧尽才是……但两朝都没这个魄力,都怕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李思继续说道:“这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得看什么时候掐灭这起义军。必须等个差不多的火候,掐早了是除根不净,晚了便是同归于尽……等到了火候,朝廷诏安一批、赶尽杀绝一批……”
小满嘀咕道:“你哪是什么国士,分明是个毒士。”
李思微笑道:“方才我评了其余四人,若换他们来评我,当为‘毒士’二字。”
小满好奇道:“元杏如何评自己?”
李思:“万人敌。”
“元希呢?”
“治世之能臣。”
“周昌?”
“肱股之臣。”
“姜柴?”
“天下名将。”
张铮乐呵呵笑道:“你们留这当义子屈才,干脆去南洋开国得了。”
李思眼睛一亮:“咦?”
张铮轻咳一声:“我随口说说的。说回正事,七日之后佥议,徐传熹那边如今有四票,徐传荫那边三票,我们一票,就算能拉徐孟山站在我们这边,我们也只有两票。徐传荫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不知还要使什么阴招。”
张夏看向李思:“你义父如何打算的?”
李思笑了笑起身拱手:“义父没说,只交代小人往苏州跑一趟,替他去见个人。老夫人、义母、小满姑娘,告辞了,七日之后见。”
说罢,他转身就走。
张铮倚在扶手上看着李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调侃道:“倒是个趣人,能干是真能干,毒也是真毒……陈迹真敢放他出来做事,也不怕惹下大祸。”
他回头看向张夏:“想什么呢?”
张夏起身来到世恩堂门槛处往外看去:“看见他,忽然想起另一位毒士了。世人皆称其为毒士,唯一人以国士相待。毒士从此把自己关在晦暗的屋子里,苦心孤诣三十一年,真把自己熬成了国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