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疯狂的洛豪 (第2/2页)
描淡写的提醒,此刻都化作了他身上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痕,实实在在地刻在了他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修士宁可花上数日甚至数月在广场上苦苦等待,也非要凑齐人数才肯出发——在这片虚空之中,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
若是一支数百人的小队迎头撞上那群六足獾妖,根本无需像他这般以命相搏,只需齐刷刷地祭出法宝、结成防御阵型,那些獾妖恐怕连靠近的勇气都不会有,在成群结队的修士面前,它们不过是些嗅到危险便会绕道的低阶妖兽罢了。
可洛豪只有一个人,对于那些獾妖而言,他就像一块孤零零地悬在虚空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血肉,引来了一群饿红了眼的捕食者,只是那些獾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这块“血肉”为何如此坚硬、如此硌牙,竟活生生地用刀锋与雷光把它们的族群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合拢的口子。
洛豪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虽然疲惫却依旧沉稳流转的仙元,心中暗自庆幸,他能在这场厮杀中活下来,能从那铺天盖地的风刃之雨中硬撑到最后,归根结底,靠的不是什么玄妙的神通,也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法宝,而是他那已然修炼至极境中期的炼体修为。
那具在无数日夜中反复淬炼、承受过虚空火海与风刃鞭挞的肉身,此刻成了他最可靠、最忠诚的盾牌,若是没有这一身铜皮铁骨般的体魄,他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片虚空中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恐怕早就被那些獾妖撕成了碎片,连残骸都被虚空乱流卷得不知所踪了,至于遁入混沌书躲避,那终究是最后的、不得不用的手段,不到真正的绝境,他绝不会轻易触碰那道禁忌之门。
他将蓝锟从手中收转,反手背在了背上,刀柄斜伸出肩头,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衣袍贴上脊骨,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前方还有路要走,刀还远未到收起的时候,这片虚空之中,危机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法宝随时待命,便多一分应对的底气。
有了与獾妖那一场惨烈交锋的经验,洛豪对天域虚空的种种危险多了一层切身的认知,他驾驭云影的速度不再如初入虚空时那般小心翼翼、走走停停,而是渐渐放开了手脚,在谨慎与果决之间找到了一种更流畅的节奏。
三天之后,当他再次远远地感知到前方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时,他立刻便意识到——又是一片陨石群,然而这一次的规模,远非先前那些零星的流星碎片可比。
它们铺天盖地地从虚空深处奔涌而来,如同一场被风暴卷起的石雨,密集得几乎封死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大小不等的陨石相互碰撞、碎裂、再被裹挟着继续向前滚动,那种沉闷的轰响在虚空中传播不开,却通过无形的震颤传入骨骼之中,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微微发麻。
洛豪没有片刻犹豫,抬手祭出了已经被他修复的龙形大鼎,大鼎在他头顶迅速放大,古朴的龙纹在灵光的灌注下隐隐浮现,铜绿色的鼎身流转着沉厚的暗芒。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那片陨石洪流直冲而入,大鼎替他挡下了大部分正面冲击,可那些侧面擦过的碎石、那些被撞击崩裂后飞溅的锐利碎片,依旧如同无数柄小锤接连不断地砸在他身上。
大鼎在密集的撞击中发出沉闷的嗡鸣,鼎身上的裂纹在原有修复的基础上再次悄然蔓延开来,洛豪咬紧牙关,一边催动大鼎的防御之力,一边调整云影的方向在石缝之间寻找缝隙穿行。
当他终于从那片陨石洪流中脱身而出时,龙形大鼎已经再次伤痕累累,而他自己身上又添了数处新伤——手臂上、肋下、肩背,深浅不一的淤青与划痕像是一张刚刚绘制完毕的伤疤地图,不过相比上一次独自面对陨石群时的狼狈,这一次他走得从容了许多。
而后的数日里,虚空刃芒又如期而至,那些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锋刃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切割而来,落在护身灵光上发出细微的嗤响,偶尔有几道角度刁钻的刃芒绕过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线。
洛豪已经懒得去数身上的伤痕了,甚至连止血的丹药都省了几枚——习惯了,便不觉得是大事,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些刃芒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打磨着他的肉身,每一次切割都在逼迫他的肌肉更加紧密地收缩、逼迫他的骨骼更加坚韧地生长。
正是这一路打打杀杀、磕磕碰碰的半个月,让洛豪在不知不觉中脱了一层皮,他的仙元在一次次极限催动中变得更加凝练厚实,他的神识在频繁的警戒与爆发中愈发敏锐而绵长。
更令他暗自欣喜的是,他那具已经停留在极境中期许久的肉身,经过这半月以来不间断的重压与撕裂,终于开始显露出松动的迹象——距离极境后期,仿佛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轻轻一推便能踏过去。
他身上的棱角似乎也在这段历程中被磨去了不少,先前那种隐隐透出的浮滑与毛躁,被一道道伤疤和一次次绝境置换成了更加沉稳、更加内敛的气息。
那股属于修士的强悍气场,不再张扬地外放,而是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藏在平静外表之下,只在目光偶尔掠过的瞬间,泄出一线令人不敢轻视的锋芒。
半个月后的这一天,洛豪终于看见了此行第一个标志性的节点,前方的虚空中,一块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陨石悬浮在无尽的灰暗之中,被一层严密而规整的虚空阵法牢牢固定在原地,纹丝不动地矗立着,仿佛一座亘古便在此处守望的孤峰。
那阵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这块方圆数万平米的巨岩笼罩其中,而阵法内部透出的亮光显然来自其中布置的聚光仙阵,在黑暗的天幕里显得格外醒目,陨石朝向他的一面,刻着几个金色的大字,笔力遒劲有力,即便在灵光的常年侵蚀下依然清晰可辨——造化天地陨石门。
洛豪停住云影,目光越过那块巨岩,朝更远处的虚空望去,在陨石的对面,有一道如同水面波纹般的半透明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那屏障微微荡漾着,像是风中轻颤的巨大绸缎,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气息。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便是进入造化天地的最后一层屏障了,只要穿过那道波纹屏障,他便将踏入那片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又葬身其中的造化天地。
洛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肩头那些紧绷了半个月的肌肉终于微微松弛了几分,他望着那几个金色大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伤疤的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是自嘲般的笑意。
半个月的路,他一个人走了过来,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大鼎也破破烂烂的等着修补,仙妖丹倒是攒了不少,可真正让他觉得值当的,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只有经历过刀山火海才能生出的底气。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到可以松懈的时候——这片屏障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可他至少已经站在了它的面前,用刀、用血、用一条没有被击垮的脊梁,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洛豪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座陨石门的方向,稳稳地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