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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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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第2/2页)

车里的腿,转过头,用手指着傅不易,说出一句让在场众人都觉得不妥不恰当的话。“老傅头,听好了,你敢欺负Lisa,我他妈饶不了你。你给我小心点儿。”

    傅不易终究还是爆发了。他觉得这句话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人品的践踏。“你他妈谁呀?”直指潘妍。

    好在已经坐进车里的潘妍没听到这句。阚闯阳依赶紧给Lisa使眼色。

    Lisa会意。匆匆和三人告别,拉着傅不易走开了。

    “呃……我师傅……她喝多了,你知道的。”Lisa解释。

    还处在愤怒中的傅不易没吱声。

    “老傅,我是认可你的,你知道的。比如说,曾经我主动邀请你去我家。然后,我还去你家包饺子。对吗?我们还经常吃饭散步……”

    傅不易又没吱声。

    一个阴郁消极的人,总是会去回想那些不美好。然后沉浸在由那些不美好带来的痛苦当中。

    此时愤怒让傅不易耿耿于怀。他在回想这次聚会。今天潘妍所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一位家长。他傅不易,没有得到“家长”的认可,他和Lisa的“关系”,没有得到“家长”的认可。潘妍认为,他配不上Lisa。潘妍认为,他不优秀。话说回来,潘妍说的都是事实,他无力反驳。潘妍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他原本卑微的心上。他无法承受。愤怒消失了。既而转变成了痛苦。他在潘妍面前,根本没资格愤怒。

    而痛苦似乎无法冲破皮肤的禁锢,无处释放。只能在身体里循环,翻滚,冲撞。而上述动作又与身体产生着摩擦。这种摩擦,又带来了新的痛苦。傅不易,崩溃了。

    痛苦是有朋友的。它叫来了阴郁。阴郁爬上傅不易心头。阴郁是有兄弟的。这次,阴郁专门带来了它的兄弟——自卑。深入骨髓的自卑,慢慢渗透出来。他,这个“Lisa的男朋友”,自卑了。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Lisa看在眼里。

    “老傅,其实,我师傅跟你拼酒,我当时就想好了,如果我说话不管用的话,我就替你喝,我替你挡。有我在,谁都不可以欺负你,我师傅也不行。”Lisa很坚定的点点头。

    姑且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可以肯定的是,并没有起到想要的正面效果。

    “你……你替我挡?你替我喝?”傅不易居然在质疑。仿佛他不相信世间一切了。包括Lisa。

    “嗯。不信吗?我酒量还可以的。嘿嘿。”

    “Lisa,是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保护欲呢?”傅不易此时觉得他在Lisa面前,连男人都不是了。他曾经是那么的渴望做为Lisa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我说过的啊。有我在。你忘了?”

    “有你在?”

    “对啊。你忘了?”

    “有你在。”傅不易喃喃自语。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曾经来自阳依。阳依是他的依赖。现在,又有人站出来,要成为他的依赖。此时,他懂了。为什么总有人会成为他的依赖?为什么他总是需要依赖?担当。他没有担当。他是没有担当的。他没有能力去为他自己做什么,更没有能力去为身边的人做什么。他没有这个能力。相反的,阳依,Lisa之所以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她俩是有能力的,她俩是有担当的。这种对比,让他再次自卑。

    Lisa继续寻找话题。“老傅,你脸色不太好。你……喝多了?”

    “有点多。”

    “那,我们还散步吗?”

    “散步?”

    “嗯,醒醒酒也好嘛。现在我同事听说我天天散步,他们都笑话我说,我已经提前步入老年人行列了。”Lisa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

    “老年人?老年人?是啊,年纪,我,你,优秀,年轻……”傅不易没有表情,没有情感。语气生硬的说着单词。

    “唉。”长长的,重重的,一声叹。傅不易仿佛吐出了今生最后一口气。

    眼前那道金色的光,熄灭了。

    他“死”了。年龄差,彻底击垮了傅不易最后一搏的决绝。沮丧,除了沮丧,还能怎样呢?他性格当中自卑的一面,此时,完全暴露,放大。自卑,使他从所谓的‘热恋’中彻底清醒了。年龄。然而,即便年龄相当,又能怎样?此时傅不易的眼神就是一潭死水,一堆死灰。路灯和霓虹突然暗淡无光了,直至漆黑一片。全市停电了吗?怎么我看不到路了?怎么我辨不出方向了?我成了瞎子。

    “老傅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Lisa意识到了。

    “我……我,金色的光,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傅你别吓我。”Lisa有点害怕了。

    “啊?啊。”恍恍惚惚中,世间明亮了一些。傅不易看到了路灯,霓虹,车辆,以及眼前回家的路。他看不到Lisa身上金色的光了。他害怕了。他绝望了。今晚,他真的受刺激了。

    “Lisa,我……我想回家。”

    “看你状态这么不好,我担心你。这样老傅,你去我家吧,我可以照顾你。”

    “不用了,我想回自己家。”傅不易拒绝了Lisa。他不想接受Lisa给予他的“依赖”了。

    “这样啊?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没事儿。”傅不易再次拒绝。

    “真是的老傅。那我帮你打车。”Lisa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襄市去吗?”

    “去。”师傅回答。

    傅不易上了车。

    “老傅,到家告诉我,报个平安。我等你电话,多晚都可以。”

    傅不易没说话。关上车门的同时,也把Lisa此时想给予他的,或是曾经给予过他的,统统关在门外。此时他想拒绝Lisa的一切。他只想回家,睡觉。

    到家后,傅不易直接倒在了床上。他没有去惦记Lisa到没到家,安不安全,他不想去想这些了。他只想睡觉。曾经,睡觉是他唯一缓解痛苦,消化不美好的方式方法。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痛苦,是会越陷越深的,此时痛于曾经。痛苦,又是会变异的,就像病毒,此时强于曾经。最残忍的事情发生了,痛苦夺取了他的心智和自我的支配权。此时的痛苦正迫使傅不易去回想曾经的痛苦。他不得不去回想他不愿去回想的曾经了。曾经的情节,与现在一样。现在的情节,是曾经的情节的重演和再现。不同的是,女主角换人了。曾经是那个前任,现在是Lisa。但情节是一样的,都是他自认没有能力承受一段美好的感情,而主动放弃。

    有时,越是美好的,你就越承受不起,因为,你不配。傅不易是多么希望那段美好的感情能治愈他。但关键是他无法获得美好的感情。

    为什么古人要说厚德才能载物?因为两者是匹配的。凡事必须匹配。所以,不优秀的他,不配拥有美好的感情。也不配拥有美好。是的。是这样的。此时,他把“盖棺定论”这个成语用在了他身上。具体什么意思他忘了,但从字面上看,很贴切。此时,床,就是他的棺材,他头上有一块棺材板缓缓盖上,他的人生,也有了定论。

    Lisa发来消息。“老傅,到家了吗?”

    傅不易没有回复。

    过了半小时。

    “老傅,我安全到家,洗漱完毕。不要担心我哦。你呢?我现在担心你,回话。”

    傅不易没有回复。

    过了半小时。Lisa打来电话。傅不易不得不接了。

    “老傅,到家了吗?”

    “我要睡觉了。”

    “嗯。好的。我放心了。晚安。”

    傅不易没有道晚安,挂了电话。Lisa对于他,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也是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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