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又起浪 (第2/2页)
易粘在竹帘子上了。”每年做馒头对六根娘来说是件大事，馒头蒸得漂亮，预示来年运程顺利。再一个，一家人加上几个老朋友在一起蒸馒头，让人觉得活着有心气，有奔头。这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幸福，也是人类真正的幸福。你瞧，她的皱纹里也有对生活的美好期望。
雪终于的停了，风也住了。太阳照在龙游河的水面上，没有风，光影却也在水面上晃晃荡荡。三驼子光着膀子，在帮翠花家和酵水——把酵水浇在面粉里和匀，然后装进缸里或者蛇皮袋子里，拿棉被捂住，面粉就会发酵。这个程序要有点体力，一般都是三驼子的活。六根娘从锅里舀酵水浇进面粉里，必须浇得匀称些，不能一块干一块湿。翠花在给酵水加温，往灶膛里添柴火——也有讲究，要微微的火。火大了，便把酵母菌烧死了，那这酵水就毁了——没有酵母菌的酵水就像骡子——没有繁殖能力的。
几个人正忙得带劲，就听见门口嘀嘀嘀，嘀嘀，几声电瓶车的喇叭声。大家朝门外一看，见是一男一女两个农民装束的人。三驼子和翠花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只有六根娘看着这两个人眼熟。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蔡成德马汝兰夫妇。蔡成德从电瓶车上下来，拿着挂在车把上的礼物，走近门口冲着六根娘叫道：“老亲家，还认识我吧。”六根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舀酵水的勺子哐噹一声，掉在了地下。她知道，这是翠花的生身父母。惊愕了片刻，六根娘说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从哪里来呀？”蔡成德跨进门，立在发面缸旁边，把礼物放在了长凳上说道：“老太太不会是贵人多忘事吧，我是蔡成德，我是翠花的生父。”这下轮到翠花瞪大眼睛了，这这，从何说起，自己怎么忽然冒出个生父来。马汝兰也挨到门边来说道：“是啊，我是翠花的生母，马汝兰，我们来看孩子来啦！”六根娘一下子乱了阵脚，慌张地说道：“当年不是说好了，永不认亲的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三驼子也放下了手中的活，愣愣地看着这个场面，不知道如何是好。蔡成德说道：“当初是说好不认亲的，可是，你们家儿子六根干的啥事，你不知道吗？我们家翠花在这里受委屈，我们要领她回去！”六根娘被这句话激怒了，大喊道：“哪里那么容易，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你们说领走就领走？”马汝兰看着翠花说道：“这个就是翠花吧，我苦命的孩子，跟娘回家吧。”翠花一下子蒙了，这哪里跟哪里啊？以前奶奶告诉自己，说自己是奶奶在半路上捡的，自己就一直相信自己是被奶奶捡来的，可是现在，怎么又冒出亲爹妈来了呢，脑子里整个的空白了——几乎要疯了！马汝兰上前来便要搂翠花，翠花却拼力挣扎。龙游河的水似乎也跟着哭了，这人间的扭曲太多太多。
蔡成德夫妇想要强拉着翠花走，带翠花回家——翠花并不清楚哪里是自己的家，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六根娘自然坚决不同意他们带翠花走。双方都扯着翠花不松手。这个时候三驼子好像很清醒——一定要帮六根娘！他拿起桌子上的擀面杖，大喝一声：“不得胡来，再不滚蛋，叫你们竖着来，横着回去！”把那擀面杖攥在手内，耍了两下棒花。蔡成德知道不妙，叫上马汝兰，两个人跨上电瓶车，一溜烟地走了，丢下一句话：“算你狠！你给我等着！改天还来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