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牟燕娘传(一) (第1/2页)
一
大唐杏林很繁茂。
从‘药’王孙思邈他老人家开始,加上炼丹的烧汞的画符的算命的,各路妖魔鬼怪其实都在医道上很有一手。
传承二百年,到了昭宗一朝,隐隐分了不少派别,互相之间的倾轧也更加严重。
这种情形在尚‘药’局很是明显。
牟一指的外号来得很突然。
大约是他搭脉下意识地只用一根中指而已。
后来,大家渐渐忘了他的本名,都只用“牟一指”三个字称呼他。
牟一指的家世其实很是久远。往上数三代,无一不行医。
不过,都不算出名。
直到牟一指横空出世,竟然比一家子姓牟的都‘精’通医道,尤擅‘妇’儿,杏林才有了牟家这一号。
所以尚‘药’局把牟一指招了去。
因为宫里头啊,这位现今的皇帝啊,太难伺候了啊,因为他啊,他的那位新纳的妃子着实地爱“生病”啊!
尚‘药’局头疼得无以复加,终于实在是受不了了,从外头一口气征召了三位号称“擅‘妇’儿”的医生入宫,专‘门’应付,呃,不,供奉裘家那位大娘子。
裘家大娘子有了。
第一个给她诊脉的医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张口就说:“淑妃娘娘这胎保养得甚好……”
裘淑妃身边的年轻‘女’官眉眼顿时一利。
牟一指神差鬼使一般,上前一步截住话头:“尚‘药’局规矩,正式通知有孕事,须得两位以上医生同时确诊。”
那‘女’官看了牟一指一眼,点头招手:“那你也来看看。”
淑妃刚刚入宫一个月多一点。
牟一指心里算计得很多。
是在外头就有了吧?
所以圣人才这样着急地‘弄’进宫来,完全没有皇家规定的各种仪制规矩……
牟一指低着头慢慢地诊脉。
裘淑妃则好奇地看着牟一指的手指:“咦?你只用一根手指的?”
牟一指被打断了思路,但还是确定,淑妃这一胎,必是在外头有的!
不动声‘色’,牟一指笑眯眯的:“是。”然后站起来站到一边:“娘娘大喜,这一胎刚上身不久,不过,托娘娘一向身子健旺的福,所以反应不甚大。”瞥一眼旁边席上的烤‘肉’,又道:“不过烤‘肉’这种东西,以后还是少吃。”
冯皇后、过贵妃以及一众嫔妃在一旁已经听呆了。
牟一指再不吭声,退到了御医一群人里,低头,垂眸,欠身。
后来裘淑妃生了个儿子,封为宝王,是昭宗的长子。
但是昭宗并没有因此赏赐尚‘药’局,反而某一日寻了个茬儿,将第一个给裘淑妃诊脉的医生远远地发配了边疆。
牟一指心中忐忑,这是,昭宗不乐意让人知道他和淑妃是先有了孩子才成的亲?
他没忐忑几天,昭宗宣了他觐见:“你第一次给淑妃诊脉,有什么发现?”
牟一指战战兢兢,但他是最识时务的,牢牢记住:眼前的是皇帝,不能说瞎话。所以将心里的猜测一股脑倒了出来:“淑妃当时已有两个多月近三个月的身孕。微臣胆大包天,猜着大约是圣人跟娘娘早就有情,为了娘娘腹中的孩子,微臣就没有多说。后来娘娘说‘早产’,其实已经足月。所以宝王殿下甚是康健。”
昭宗听完,挥手令他退下。
然后,没有赏赐,没有贬黜,牟一指在尚‘药’局默默无闻,一做就是十八年。
……
二
十八年后,煦王出生了。
牟一指凭着自己‘精’湛的医术,在尚‘药’局也渐渐有了名气。
昭宗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事情,牟一指渐渐升到了‘侍’御医的位置上。
两岁多的煦王忽然哭闹不休,余姑姑察觉不对,终于检查出来,竟然有人将铁蒺藜缝到了煦王的小袄里。
牟一指慌忙跑了去。
煦王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奄奄一息地趴在母亲的怀里‘抽’泣。
牟一指看着小娃娃嫩嫩的肩背上一片星星点点的血迹模糊,顿时想起家中的孙‘女’燕娘被继母虐待的样子,心里跟针扎一样疼,十分忍不住,咬着牙低声恨骂:“怎么能做到这样狠毒,难道自己就不生孩子了么?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哪儿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余姑姑在一边直‘挺’‘挺’地跪着,裘皇后哭得整个人都软了。
牟一指收敛心神,把孩子从裘皇后手里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清理、上‘药’,然后把按摩‘穴’位后睡着了的煦王‘交’给‘乳’娘,又叮嘱了饮食忌讳,便要照常退下。
余姑姑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姓牟不是?”
胡子已经‘花’白的牟一指看着这位在裘皇后身边一站就是二十来年的‘女’官,心生感慨,连忙欠身:“是。”
裘皇后控制一下情绪,拭泪道:“倒是早就听说牟御医医者仁心,授徒天下,今日倒是见识了。以后我这小五,就‘交’给牟御医了。”
牟一指心头一颤,他不相信裘皇后真的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但当年的事,一字不提,眼观鼻、鼻观心:“必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牟一指的识趣令裘皇后和余姑姑大为满意,从那日开始,牟一指忽然成了清宁宫的常客,盛宠加身,再无黜落。
……
三
牟一指想起来就令他顿时满腔怒火的孙‘女’,就是他家的长孙‘女’,二房先头的儿媳留下来的唯一血脉,牟氏燕娘。
牟燕娘刚出生的时候,一家子都觉得应该是个男孩儿。
因为大房就先生了个儿子。
二房的第一胎,怎么也该是个男娃娃才好——才好跟大房打擂台。
三房四房都躲在一旁捂着嘴边偷笑边看热闹。
不过,其实二房没有打擂台的心思。
二房牟燕娘的父亲,牟家的二郎,是个懦弱懒惰的人,压根就没有争夺家产的半分念头。
可牟一指怕二儿子太弱,以后会被大房欺负得抬不起头来,就做主硬给娶了个大家族的嫡次‘女’。
二郎有了丈人一家撑腰,果然硬气了一些。
但二夫人第一胎竟然生了个‘女’儿,这就让二房的气一下子泄了一半。
牟二郎听说是个闺‘女’,整个人都不好了,喃喃骂了半夜,也不去看媳‘妇’,也不去看‘女’儿,甩手去了外头喝酒。
酩酊大醉回来,闯到二夫人的屋里一通‘乱’骂,差点把刚刚出生的燕娘丢到马桶里溺死。
二夫人刚刚耗尽心力生产完,哪能受得了这个委屈,昼夜啼哭,怏怏病了下去,不到一年就撒手归西。
牟二郎倒是无所谓。
反正自己没有野心,丈人家也用不着多维系,媳‘妇’死了自然再娶新的,‘女’儿本来就不招他的喜欢,活着就当多了一双筷子,死了不过多一具棺材。
牟一指气得大病一场,但老二房里实在不成个样子,燕娘又得有人抚养,没法子,胡‘乱’又给牟二郎娶了一房续弦。
就是这一房续弦,竟成了牟一指一辈子的心病。
新二夫人很会装假,所以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没甚么大好的名声,可毕竟也是小家碧‘玉’的风范,温和、善良、勤快。
但不过两年,等她自己的孩子一出世,见是个儿子,顿时便将本‘性’‘露’了出来。
燕娘虽然谈不上吃不饱穿不暖,但从她那里决然得不到温暖和笑脸却是一定的。
小小的燕娘便自幼养成了心硬如铁的‘性’子。
直到燕娘六岁生辰时,也就是牟一指去给煦王看病的前两三个月。
牟一指那天还乐乐呵呵地特意给长孙‘女’带回了一个小小的‘玉’葫芦,配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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