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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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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字巷(一) (第1/2页)

    对于大多数初到渝城的人来说,这是一座既诡异又微妙的城市。渝城的市中心,看上去光鲜亮丽,一幢幢高楼紧挨着,鳞次栉比;数不完的美女打扮入时,行色匆忙;无数顶级房车停靠在高耸入云的酒店外。而在光鲜的背后,隐藏在霓虹灯下有一条长长的,不显眼的狭窄石阶。沿着石阶下行十分钟,就可以来到渝城的另一个世界。这里全是破旧杂乱的小巷,如蛛网一般分布在长江岸边,吱吱叫的老鼠甚至都不怕人,它们会隐藏在暗影里,瞪着猩红的小眼睛,阴险地看着你。

    渝城是一座缺乏真实感的城市。渝城四面环山,两条大江在城市边缘交汇。夏季,燠热的空气被山脉阻挡,整个城市变作一个巨大的蒸笼,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随便动一动就会像洗过桑拿一样,浑身湿答答的。秋季,城市会笼罩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公共汽车只能像蚯蚓一样缓慢在城区中穿行,随时担心会不会与前面一辆车发生追尾事故。冬季,江水令原本寒冷的空气变得潮湿不堪,湿润的寒冷更会让人觉得痛苦。

    唯一可以让渝城人感到舒服的季节是春季,所以每逢春分的时候,渝城人都会在江边举行盛大的烟花典礼,迎接令人期待的春天。

    林云涛就是在春分前两天,来到渝城的。

    沿着市中心边缘的那条狭窄石阶,林云涛提着皮箱缓缓下行,穿越依山建造的吊脚楼,避开露天晾在竹竿上的各色内衣裤,他站在了江边的一条小巷外。

    小巷长约三十米,像一个“八”字,一头出口宽,一头出口窄。窄的一面,仅供两人并肩行走,出去三十米,就是江滩,据说两天后的烟花典礼就会在这片江滩上举行。小巷两边是两层高的简陋民居,因为年月的关系,墙壁已经变成了肮脏的黑色,砖缝里长出了几株顽强的小草,昭显着春天的生机勃勃。几个中年女人在楼边洗菜淘米,开着肆无忌惮的荤玩笑。一个老太太旁入无人地坐在竹躺椅上听着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了依依呀呀的唱戏声,这声音令林云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哪家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巷子里充斥着油烟,还有刺鼻的麻辣香味——渝城靠江,潮湿多雨,为了避免风湿,这个城市的人犹好辣食。

    林云涛扭过头,望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一个破旧古老的铁牌子,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三个字:八字巷。而在铁牌子旁边,还贴着一张摇摇欲坠的白纸片,上面写着四个同样歪歪斜斜的字:吉屋出租。

    和通常的招租启示没什么区别,在这四个字下,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林云涛摸出手机,刚接通了这个电话号码,就看到那个坐在竹躺椅上的老太太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身上传来了手机的鸣叫声。老太太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望了一眼站在巷子口的林云涛。

    林云涛挂断了电话,朝老太太笑了笑。笑容很干净,他的眼神也很干净。

    八字巷靠左边的二层楼道里,老太太一边躲避着楼道上堆放的杂物,一边罗罗嗦嗦絮絮叨叨地对林云涛说:“林先生啊,我这间屋朝向好,算得上全江景,在上半城,这样的朝向要卖一万多一个平米哦。”上半城,就是渝城最为光鲜亮丽的市中心,距离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脚程。

    逼逼仄仄的楼道是木制的,脚踩上去就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作响声。林云涛与老太太在楼道走廊尽头一扇紧锁着的木门外,停下了脚步。天色有点暗了,老太太摸索着用钥匙打开了门,当门打开的一刹那,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同样黑暗。老太太打开了灯,推开了糊满旧报纸的窗户玻璃,带着江水气味的潮湿空气涌入房间,冲刷走了屋里的霉变气味。

    “还满意吧?”老太太问。林云涛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状况,一张宽木床,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摆着一台电视机。林云涛试着拉了一下写字台的抽屉,抽屉已经有些变形了,根本就拉不开。老太太则打开了电视机,说:“林先生,老房子、老家具了,住习惯了就好。这种房子会越住越舒服的。”

    电视机里正在播出新闻,一个打扮端庄的女播音员正用平缓麻木的语速,播报着今天在市郊刚发生的一起爆炸案。郊区的一个烟花仓库发生了爆炸,摄影机如实记录了仓库爆炸后的满目疮痍。

    林云涛问:“在这个房间,能看到两天后的烟花典礼吗?”

    老太太说:“当然,那当然!这里是最佳的位置!”

    “好,那我就租这里!”林云涛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皮箱,取出了一台照相机,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还没问这里的租金是多少呢。

    “你是来拍摄烟花典礼的外地记者吧?”老太太试探着问。林云涛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也算是默认了吧。

    还好,租金并不贵,林云涛只准备在这间房里住几天,但还是爽快地给了一个月的租金。话又说回来了,这里一个月的租金,还比不上上半城酒店一天的房费。

    当老太太刚要离开的时候,林云涛端着笔记本电脑,忽然问:“这房间有网线吗?”老太太愣了愣,回答:“网线?什么是网线?”

    “这里有网线!”从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孩,面目清秀,她站在门外,一边警惕地打量着林云涛,一边说,“不过,网线是连在我这间房的,你买个路由器和光纤,就可以和我同时使用网络了。”

    看着这个女孩,老太太很是殷勤地问:“周小姐,你下班回来了?”然后她向林云涛介绍,这个名叫周倚素的女孩,也是她的房客,就住在林云涛隔壁。

    看到美女总是让人开心的事。送走了房东老太太,林云涛向周倚素询问了最近的一家电子用品商店,就下了楼。楼下,几个陌生人蹲在窄的一头巷口外,燃烧着纸钱,冥钱的灰烬在江风中翻飞,卷得巷子里到处都是。林云涛埋下了头,避开了空中的冥钱灰烬,大步钻出了巷口……

    一个小时后,林云涛买好路由器与光纤,回到八字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燃烧纸钱的陌生人已经离去,林云涛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汉子,正扛着一个铁架子艰难地走了下来。这汉子看到林云涛后,放下铁架子,羞赧地笑了笑,问:“您是新房客吧?我叫小林,是这里的老住户,住两年了,就在巷子窄口外的江滩上摆烧烤摊。要是你晚上饿了,给我打电话吧,要什么我就送上来。不是吹牛,我做的烧烤味道一流,好多人开着车来买。”他摸出一张名片,塞进了林云涛的手里。

    林云涛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四个字:小林烧烤,下面还有一排电话号码。

    上了楼,林云涛敲了敲周倚素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周倚素才开了门。她长发濡湿,随意穿着一件浅色碎花睡衣,浑身散发着诱人的浴液香味——很显然,她刚洗完澡。这不免让林云涛稍许有些感到尴尬,他连忙摸出衣兜里的路由器,说:“我是来连接网络的。”

    周倚素什么也没说,让林云涛进了屋。屋里,一台台式电脑开着,屏幕呈现出屏保的状态,音箱里不停传出QQ信息提示音。周倚素指了指窗户,说:“光纤接口就在那里的,你自己弄吧。”

    林云涛很快就连接好网络,光纤从窗户连到自己的那间房后,正准备告辞,忽然之间,他听到窗户外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一团火光从江滩上冒了起来,一个人浑身是火张牙舞爪地惨叫着,叫声甚是痛苦,嘶声裂肺。许多在江边游荡的闲人向那团火光奔跑过去,但还没等靠近,那个人已经颓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截被烧成黢黑木炭的树枝。随即,江滩上爆发出一阵尖叫,闲人们纷纷四散躲开,惊魂未定,生怕惹上些许麻烦。

    “发生了什么?”林云涛纳闷地问。

    周倚素掩住嘴,失声叫道:“那是小林平日里摆烧烤的地方,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林云涛没有再说什么,他快速跑回了屋,抓起数码相机,冲下了楼,正好碰到换好衣裳的周倚素。两人一起向江滩跑了过去。

    江滩上,眼看没有发生其他爆炸,小林摆烧烤的地方又聚拢了许多闲人,他们指着地上的一个大坑指指戳戳。大坑旁,散落着烧烤架与一些已经变成黑色碎块的豆腐干、牛肉、鸡翅。在食物碎块旁,躺着小林的尸体,浑身黑黢黢的,他在临死前,已经被火焰给烧焦了。

    几个闲人议论着刚才的爆炸,一个人说:“一定是烧烤摊的煤气罐爆炸了……”另一个人则说:“你傻了?烧烤是用木炭的,哪有什么煤气罐?”

    救护车拉着警笛,从八字巷外沿着江边的一条老路开了过来,医生下来望了一眼江滩上小林的尸体,就不满地说了一句话:“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叫殡仪馆出车,别打120了……”闲人们开始起哄:“还有下一次啊?”医生不敢接口,匆匆离去了。

    趁人不注意,林云涛拍下了几张照片。当他将数码相机藏进大衣里的时候,警车也来了。闲人们被劝走,江滩上拉出警戒线,几个警察在警灯的照耀下,蹲下身注视着江滩上的大坑,一言不发。

    周倚素看到小林那焦黑的尸体后,顿时感觉到四肢无力,浑身发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江滩的,等走到八字巷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林云涛扶回来的,连忙羞涩地挣脱,不好意思地说:“林先生,真是谢谢你了。”

    林云涛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周倚素身上,他走到八字巷里一个避风的角落里,打开了数码相机,浏览着刚拍下的照片,自言自语地说:“奇怪,这江滩上的大坑,怎么这么像是*爆炸后留下的啊?”

    “不可能!”周倚素蓦地叫了起来,如平地一声惊雷,“怎么可能会是*?小林从来没惹过什么人,谁又会用*来杀他?”

    林云涛耸耸肩膀,说:“我只是从照片上的情况来推测的。”他把相机的上的照片展示给周倚素看,偏偏这张照片正好是小林一截残肢的特写,周倚素忍不住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在巷子里呕吐了起来。林云涛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止住了她的呕吐。可当周倚素看到地上那些与纸钱混合在一起的呕吐物,可怜的她,又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大汗淋漓之后,林云涛终于将周倚素扶回了她的房间。看着周倚素皱眉抚腹的难过模样,林云涛不禁说:“周小姐,你一个人租房住,真是有些可怜。你还是找个男朋友吧。”

    周倚素的眼中顿时流露出警惕的神情,低声说道:“我有男朋友的。”

    “哦?!”林云涛不置可否地反问。

    周倚素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说:“我有男朋友的,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我们常常在网上聊天。”

    林云涛明白了,周倚素在网恋。在这个网络时代,网恋并不罕见,已经成为了年轻人族的某种生活状态。他只好苦笑,缓缓退出了周倚素的房间。

    在自己才租下的房间中,林云涛打开笔记本电脑,将才拍下的照片复制到电脑中,放大后仔细地注视着。过了一会儿,他连接上网络,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

    这一夜,他无心睡眠。

    清晨,寒冷的江风透过敞开的窗户,灌进屋里,林云涛被冻醒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上床睡着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林云涛穿上衣裳,打开了房门,却看到周倚素站在门外,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小姐,什么事啊?”林云涛问。周倚素什么都没说,递了一张报纸过来。

    报纸上写着一行字:“昨夜下半城江滩发生爆炸,一人当场死亡,疑误踩日军轰炸残留*”。

    报导很详尽,将小林爆炸身亡现场的情形描述得栩栩如生。报导指出,解放前,渝城曾经遭到日军长时间的轰炸,下半城的江滩当时作为战时码头,成为日军轰炸的重灾区,直至今日,江滩的泥沙下,还隐藏着未曾爆炸的陈旧*,*数量则不可考了。报导特别提醒市民,勿随意去江滩人迹罕至的地方,以免踩到当年残留的*。

    周倚素黯然说道:“真没想到,小林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烧烤,竟然会踩到*身亡,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林云涛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周倚素,说:“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解,为什么小林在同一个地点做了两年的烧烤,现在却突然踩到了*?”

    周倚素怔了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木板楼梯忽然响起吱吱嘎嘎的声响,有人上楼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楼道里,其中一个警察很礼貌地走到他们身前,问:“请问你们知道昨天夜里江滩上发生的爆炸案吧?”

    林云涛与周倚素同时点了点头。

    警察问:“作为死者的邻居,请问,你们知道他曾经与什么人结怨吗?”

    周倚素吃惊地问:“报纸上不是说,小林的死是一场意外吗?”

    警察连忙说:“我们这是例行询问,没有什么其他意思。”警察的话音有些慌乱,似乎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林云涛赶紧对警察说:“我是昨天才搬到这里来的,根本就不知道小林是不是与人结过怨。”而周倚素也说,平时她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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