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李泰筹谋,猎场刺杀,帝王偏袒 (第1/2页)
贞观十年,春和景明。
熬过了春寒料峭的正月二月,关中大地的春耕终是尽数落幕,阡陌良田之中,新苗破土,绿意铺展千里,褪去冬日的萧瑟,到处都是勃勃生机。
齐国公府上,长孙无忌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眸光沉沉,无半分平日朝堂之上的中正温和。
书房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春风拂过梧桐叶的轻响,衬得人心底的算计愈发清晰刺骨。
方才,越王李泰再次秘密前来,字字决绝,告知了他早已敲定的打算,春猎之时,除掉李承乾,再不济也要伤残。
父皇不可能允许一个伤残的皇子登上皇位,这就是李泰的筹谋,说白了,李泰想的是弄死或弄残李承乾,这样,李承乾再也没机会登上皇帝位。
此事非一时气,而是李泰筹谋多日、主意已定的死局。
长孙无忌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数年积压的恩怨、朝堂制衡、长孙一族的未来层层压在心头,让他原本想要出口劝阻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腹中。
他沉默良久,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眼底只剩一片冷静,无半分君臣舅甥的温情。
这些年,长孙无忌身居太尉,掌重权,是朝堂肱骨,也是外戚之首,妹妹还是正宫皇后,怎么看都是最大的助力。
可,李承乾始终是避如蛇蝎的态度,不就是当年说了一句不得当的话吗?何必如此?
舅舅是外甥最大靠山,李承乾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个舅舅,反而视长孙氏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法同行了。
朝堂人事调动钱粮划拨、东宫规制禁军调度,但凡长孙无忌经手之事,李承乾总能找到由头驳斥、阻挠、刁难。
数次交锋,长孙无忌顾全大局,屡屡退让,可,非但没能换来太子的包容体谅,反倒让李承乾愈发得寸进尺。
甚至很多次,李承乾刻意设局刁难,让长孙氏暗中吃亏、颜面受损,朝堂之中不少官员都看在眼里,只是无人敢轻易置喙储君与太尉的纷争。
经年累月的积怨,早已让长孙无忌心底,对这位正统储君,没了半分扶持之心,只剩冰冷的权衡与隔阂。
如今,李泰主动出手欲除李承乾,长孙无忌细细思忖其中利弊,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此事,大可一试。若是成了,便是天遂人愿。
李承乾身死东宫空置,长孙一族便可顺势扶李泰上位。
一来除去了处处针对长孙氏的隐患,二来让长孙氏依旧稳居外戚核心,稳坐朝堂百年基业一举两得,是天大好事。
若是败了,亦是无损,主谋是越王李泰,是皇后嫡次子,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
有长孙皇后坐镇中宫,护住亲子性命绰绰有余,纵使事情败露,证据确凿,李世民最多也只是训斥责罚,贬斥闲职,绝对不会取李泰性命。
皇子争储,皇家常态,只要不死人、不祸乱朝纲,帝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李泰败露,彻底失了储君资格,长孙氏也并非无路可走。
李治尚且年幼,性子温和仁厚纯善温顺,最是亲近长孙皇后,也是最听自己的教导。
如今,李治渐渐长大,年岁渐长,心智愈发成熟,来日可以作为长孙氏扶持的底牌。
长孙无忌左思右想,进可夺权固位退可保全自身、留存后路,这场赌局,稳赚不赔。
念及此处,长孙无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面色恢复平静,端起案上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漠出声,似是自语,“既然你心意已决,便去吧,路是自己选的,祸福成败,皆由天命,且等着看。”
长孙无忌话语落下,便是默认,是对这场弑储阴谋的视而不见,结果如何无碍大局。
几日后,朝廷诏令传遍长安内外,春耕既毕农事安定,圣驾将于三日后前往终南山围场,举行本年开春首场春猎。
规制一如往年: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兼领京师留守,坐镇长安,总理城中一应事务。
其余文武百官宗室王公后宫嫔妃尽数随驾参与春猎,诏令下达,长安顿时忙碌起来。
禁军整肃、车马备办、器械修缮、粮草调度,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春猎将至,唯暗藏的杀机藏平静之下,无人察觉。
越王府内,灯火通明,夜深不熄,李泰一身常服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肥胖的面容之上,无半分平日温文尔雅的皇子气度,只剩阴沉冷厉。
李泰挪动这肥硕的屁股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眸中寒光闪烁,低声唤道:“来人。”
侍从躬身,垂首静立:“卑职在,请王爷吩咐。”
李泰转过身字字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去,把奶娘之子程小三召来,秘密入府,勿让任何人察觉。”
“是!”黑衣侍从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壮、面色黝黑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跟着侍从走进魏王府。
此人正是程小三,其母是自幼侍奉李泰的宫中乳母,深得李泰信任。
借着乳母的情面,程小三得一份美差,专管宫中及随驾围场所有御用战马的喂养、调度、打理事宜,寻常人根本想不到他会牵扯皇子纷争之中。
程小三扑通跪地,恭敬叩首:“小人参见殿下!殿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泰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青年,语气平淡,“小三,本王待你母子如何?”
程小三连忙磕头,神色恳切:“殿下恩德,天高地厚!家母承蒙殿下庇护,在宫中安稳度日,小人也靠殿下提携,得御用战马差事,一生感念殿下恩情,愿为殿下效死力!”
“很好。”李泰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既愿为本宫效死,那本宫如今,便有一桩大事交于你去办。
此事办成,本宫保你富贵无忧,良田美宅、高官厚禄,应有尽有。若是败露……”
李泰话音一顿,眼神骤然凌厉:“你知晓本宫手段,无需本宫多言。”
程小三心头一紧,知道拒绝不了,当即重重叩首:“小人誓死不负殿下所托!”
李泰俯身缓缓蹲下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三日后终南山春猎,太子李承乾必会率先策马出猎,冲锋在前。
你执掌御用战马,伺机而动,取曼陀罗花研磨成粉,悄悄掺入太子战马的草料中。”
“药量把控妥当无需即刻毙命,只需战马中途药性发作骤然发狂、失控乱奔即可。”
“只需太子坠马受伤、废去腿脚,你的差事便成了。此事天衣无缝,无人能查,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曼陀罗花,少量入药可致心神迷乱兽性大发,战马服下会失去理智,疯狂冲撞、狂奔失控,正是绝佳的阴私利器。
程小三闻言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这是要对当朝太子下手,是弑储大罪,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
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躯微微颤抖,一时不敢应声。
李泰看他迟疑,语气骤然变冷:“怎么?怕了?方才还说愿为本宫效死,如今区区小事,便胆怯退缩?”
“小人不敢!”程小三连忙抬头,咬牙咬牙稳住心神,利弊瞬间在心中权衡清楚。
退,便是得罪魏王,恩情尽数作废,甚至性命难保;
进,赌一把富贵滔天,纵然凶险,也有魏王兜底。
程小三狠狠咬牙,沉声道:“小人遵令!定不负殿下所托!定然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李泰脸上终于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放心做事,有本宫在,无人能动你分毫。备好药物,静待春猎即可。”
“是!”
程小三再度叩首,小心翼翼接过李泰暗中递来的重金,悄无声息退出越王府,连夜筹备曼陀罗花粉,暗藏身边。
只是李泰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拉拢宫人备好毒剂,算尽天时地利,唯独不知道李承乾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今日的李承乾,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懵懂莽撞大意失足、最终残疾废储下场的太子。
李承乾携前世记忆归来,洞悉一切过往灾祸,这场春猎战马发狂、坠马瘸腿的劫难,他心知肚明,熟记于心。
贞观十年,春猎之日,正是前世他一生悲剧的开端。
前世今日,李承乾战马莫名发狂,猝不及防跌落马下,重伤双腿,落下终身残疾,从此身形残缺,威仪尽失,彻底失了圣心,被朝臣轻视、兄弟觊觎,一步步走向废黜、流放、身死的结局。
前世的他,懵懂无知,从未怀疑是人为暗算,只当是意外天灾,白白吃了大亏,隐忍数年,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可今生,一切皆已不同。
东宫,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李承乾一身素色常服,静坐窗前,眸光幽深沉静,不见少年人的浮躁,只剩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深邃。
他缓缓抬眸,望向终南山围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李泰,长孙无忌……前世你们藏于幕后,坐观我身残位危,坐收渔利。
今生,你们既敢重施故技,再来一次,那今日的账,我们便好好算一算。”
他知晓李泰的野心,知晓长孙无忌的默许,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春猎意外是精心策划的弑储阴谋。
前世他无力防备,任人摆布,落得满身伤痕,最后,李世民简单应付了事,今生,李承乾想看看,再次发生,李世民会怎么选择。
三日转瞬即逝。
贞观十年三月末,终南山围场,旌旗林立,万骑肃整。
春日的终南山草木繁盛,山峦叠翠,清风浩荡,猎场开阔广袤,草木丰茂,鸟兽成群,正是绝佳狩猎之地。
晨光破晓,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满整片围场。
数十万禁军层层列阵,甲胄鲜明、刀枪映日,肃立围场四周,守卫圣驾安全。
帝王仪仗浩浩荡荡,车马如龙,陈列于高台之下。
李世民一身玄色镶金猎装腰悬长剑,身姿雄健立于阅兵高台之上,目光扫视下文武百官、宗室皇子,神色威严,气度磅礴,尽显天家帝王气魄。
皇后长孙氏身着华贵锦缎猎裙,端坐一侧凤座之上,端庄温婉,仪态雍容,眸光平和地看着下方一众皇子朝臣,看似温润无害,眼底却藏着深宫数十年的沉静通透。
皇子、公主、宗室王公分列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序而立,后宫嫔妃依次落座,整座围场庄严肃穆,声势浩大。
越王李泰立于皇子队列之中,嘴角挂着温润儒雅的笑意,神色从容淡定,无人看出心底藏的滔天杀机与算计。
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前方太子身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与期待。
今日,便是定局之日。
今日之后,李承乾身残名裂,储位动摇,他李泰,便是最有希望登顶东宫之人。
队列最前,太子李承乾,一身朱红猎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气质沉稳端方,储君威仪尽显。
他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看似专心等候帝王诏令,余光却早已将李泰的小动作、人群中的暗流尽数收入眼底。
他甚至清晰看到,不远处负责照料御用战马的程小三,眼神频频隐晦瞟向自己的专属坐骑,神色紧张,手足微僵,眼底藏着心虚与忐忑。
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杀机蛰伏,毒计已备,只待东风。
李承乾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半分异常。
静待猎物落网,静待阴谋上演。
高台之上,李世民俯瞰全场,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围场:
“春耕已毕,岁事初闲,今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朕率诸卿、宗室春猎,一则演练骑射、整肃武风,二则顺时渔猎,敬奉宗庙。”
“今日春猎,无拘尊卑,各凭本事,驰骋逐猎!诸位卿家、皇子宗室,尽展所长!”
“春猎,始!”
一声令下,号角长鸣,鼓乐齐鸣!
雄浑的号角声穿透山林,回荡山野之间,震彻四野!
骑士应声而动骏马嘶鸣,马蹄踏地声势浩荡,无数人马策马冲入茫茫山林围场之中。
皇子百官纷纷翻身上马,持弓握箭,准备驰骋狩猎。
李承乾缓步走到自己的御用战马身侧。
这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千里良驹,通体无一丝杂色,神勇矫健,日行千里;
这是李世民特意赐予太子的御用御马,品相极佳,素来温顺听话、沉稳稳健。
此刻,战马静静立在原地看似一切如常,唯有眼底隐隐藏着一丝焦躁狂躁,时不时刨动马蹄,呼吸略显粗重。
李承乾指尖轻轻拂过马颈触感温热,他眸光微沉,心中已然确定,毒,已经下过了。
曼陀罗药性已然侵入战马体内,只是尚未完全发作,看似无异,只待策马奔跑,药性便会瞬间爆发,彻底失控。
身后侍从低声道:“太子殿下,可以启程了。”
李承乾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神色,抬手牵过马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身姿端正稳重。
前世此刻,他满心欢喜意气风发,一心欲在父皇与百官面前展露骑射本事,稳固储君威仪,全然不知死祸临头。
待策马奔出百丈之后,战马骤然发狂,不受控制,疯狂狂奔腾空冲撞,他猝不及防,双腿脱力,从高头大马之上狠狠摔落,重重砸在山石之上,双腿筋骨碎裂,从此残废。
今生,旧事重演,可人心早已不同。
李承乾端坐马背,缓缓拉动马缰,看似准备驱马冲入山林。
就在战马刚刚踏出两步,飞速蓄力、准备狂奔的瞬间!
潜藏在马体之内的曼陀罗药性骤然彻底爆发!
方才还温顺沉稳的千里黑马,瞬间双目赤红,瞳孔涣散,彻底失去所有理智!
“咴……”
一声凄厉狂暴的马嘶响彻天际!
黑马猛地高高扬起前蹄,身躯剧烈震颤、疯狂挣扎,头颅疯狂摇摆,四蹄胡乱蹬踏,浑身肌肉紧绷颤抖,口鼻之中隐隐溢出白沫,气息狂暴粗重,彻底陷入疯魔状态!
东宫侍从瞬间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不好!太子的马发狂了!”
“快!护驾!护住太子殿下!”
“马匹突然疯魔,速速阻拦!”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上前想要拉住马缰、稳住战马,可发狂的骏马力大无穷,疯狂冲撞,众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惊慌围在四周,满脸惊惧。
高台之上,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尽数看到这惊险一幕,瞬间全场哗然,议论声四起,满场皆是惊恐之色。
“太子御马怎么突然发狂了?”
“好好的千里良驹,素来温顺,今日怎会如此疯魔?”
“太凶险了!太子殿下还在马上!若是跌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皇后大惊失色,差点没直接冲过去,好在,李世民眼疾手快,及时挡住了皇后。
立于百官队列中的长孙无忌,心中暗道:成了。
只要太子坠马,今日便尘埃落定,一切皆如他预料。
人群之中的李泰,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唇角压着一抹隐秘的狂喜,静静看着场中,坐等李承乾摔落重伤。
所有人都认定,马已彻底发狂,太子年纪轻轻,纵使骑射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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