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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40章 收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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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朝局・破局 第40章 收 网 (第1/2页)

    第二日,天没亮透,苏画砚就到了城西兵马司。

    她来得比衙署开门还早。

    门口蹲着个扫地的老差役,一边扫,一边看她。

    "姑娘,找谁。"

    "送册子的。"苏画砚说,"药市的名簿,是不是今日要送走。"

    老差役嘟囔了一句,抬手指了指院里。

    兵马司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车。

    两个差役,正抬着一只木匣,往车上放。

    匣子上贴着封条,写着"药市名簿"。

    苏画砚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等等。"

    两个差役停下。

    管药市的那个书吏,从厢房出来,认得她。

    "苏姑娘?"

    "上月药市开市,我来过。"苏画砚说,"查那家'回春堂'。"

    "记得。"书吏说,"有摊号,没铺面那家。"

    "是。"苏画砚说,"我今日还来查它。"

    她看了一眼那只木匣。

    "这匣子里,是药市名簿?"

    "是。"

    "往哪儿送。"

    "药市结市,名簿要销档。"书吏说,"送去烧。"

    苏画砚没让开。

    "这册子,先别烧。"

    书吏脸上为难。

    "姑娘,这是规矩。"

    "我懂规矩。"苏画砚说。

    "我也懂——册子一烧,有些事,就再查不清了。"

    "前些日子,药市上有人卖真麝香。"

    "麝香是贡物。"

    "贡物出了内廷,流到民间。"

    她看着书吏。

    "这一条,兵马司管不管。"

    书吏的脸色,变了一变。

    苏画砚从袖中取出一角帖子,递过去。

    书吏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那是刑狱的。

    他捏着帖子,站了一会儿,把帖子还回来。

    "……姑娘请。"他说,"册子,我给您留着。"

    苏画砚就在兵马司的厢房里,翻了大半日。

    名簿厚。

    几百个采药客,一行一行,一行一人。

    名字、籍贯、年纪、卖什么药、担什么货。

    翻到中间,她看见了那一行——

    "回春堂张氏。"

    卖:麝香、冰片、犀角。

    有摊号。

    无铺面。

    和她上回看的一模一样。

    她合上册子。

    又从头翻。

    这一回,她不是找"回春堂"。

    她找的是人。

    每一个背药篓的、每一张生面孔。

    册子上有的记了,有的没记。

    她要一个一个,对。

    她翻一页,念一行。

    "王二,年二十,卖甘草。"

    "李栓,年三十,卖当归。"

    "赵五,年五十,卖黄芪。"

    都是些寻常药。

    都是些寻常人。

    这么些人,摆在一册子上,看不出什么。

    可要是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别处——

    就不寻常了。

    她想起裴墨珩说过一句话。

    "查案子,不是看册子上写了什么。"

    "是看,册子上少了什么。"

    她抄了两日。

    抄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都是墨。

    她把抄本收进袖子。

    原册,交还兵马司。

    书吏把册子接过去,掂了掂。

    "姑娘,这册子,明日就化了。"

    "我知道。"苏画砚说。

    "化了也好。"书吏压低了声,"有些名字,留着,是祸。"

    苏画砚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话。

    那本册子,还是会烧。

    可烧之前,里头的名字,已经在她手上。

    三日后,刑狱那边动了。

    消息是春杏从外头带回来的。

    "姑娘。"她说,"外头传开了。"

    "内廷司有个少监,姓梁,叫梁敬,被裴大人拿了。"

    苏画砚抬起头。

    "什么罪名。"

    "说是……借着官家的名头,贱买民宅。"

    "还收了好些贿。"

    "人已经下狱了。"

    苏画砚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贱买民宅。

    官契。

    内廷司官契买下的那幢宅子——

    城东柳荫巷,德妃娘家那一幢。

    她心里那根线,"咔"地接上了。

    夜里,裴墨珩来了。

    他把这几日的路,一层一层说给她听。

    "德妃娘家那宅子,契是内廷司出的。"

    "出契,要经手人。"

    "我顺着经手人往上摸。"

    "摸到一个内廷司的少监,梁敬。"

    "这三年,他手上过的,不止那一幢宅子。"

    苏画砚抬眼。

    "还有什么。"

    "点过两次差。"

    "一次,是往太医署去的——"

    "就是你贴方子那年,那个青袍内官。"

    苏画砚的心,沉了沉。

    "还有呢。"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还有几桩死。"

    "死的人,都不该那个时候死。"

    "所以你就拿了他。"

    "拿了。"裴墨珩说。

    "走的是明路。"

    "文书一层一层要,他赖不掉。"

    拿人那日,苏画砚没去。

    她只从春杏嘴里,听了一句。

    兵马司的人进内廷司的时候,梁少监正在后堂喝茶。

    茶还温着,人就走了。

    内廷司的门,进过多少道文书,出过多少道契。

    那一日,头一回,从里头抬走一个少监。

    "拿进去,他什么都认。"

    "贪墨、贱买、索贿——都认。"

    苏画砚等着。

    "再往上,"裴墨珩说,"他一个字不说。"

    "他知道,说了是死。"

    "不说,也是死。"

    梁少监被拿的第四日,死了。

    死在狱里。

    一根绳。

    说是自缢。

    苏画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配一味药。

    她的手,停住了。

    自缢。

    又死了一个。

    外头的说法,是"畏罪自尽"。

    内廷司少监,贪墨枉法,事发自裁。

    一桩案子,就此结了。

    结得干净利落。

    朝上还有人夸,说裴大人办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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