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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京城・惊艳 第17章 反 将 一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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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京城・惊艳 第17章 反 将 一 军 (第1/2页)

    三十四件。

    苏画砚盯着那页抄件,看了很久。

    "裴大人。"她说,"这页抄件,是从哪儿来的?"

    "内廷司的接货簿。"裴墨珩说,"去年秋天那一批。"

    "内廷司的簿子,能抄。"

    "能。"裴墨珩说,"走内廷的路子,我抄得到。"

    苏画砚把那张纸推回去,却又按住了。

    "那——"她抬头,"内务府的出库簿呢?"

    裴墨珩看着她,没说话。

    "您抄不到,是不是?"

    "抄不到。"裴墨珩很干脆,"内务府的出库簿,要刑部的调令。刑部调令要三位堂官联署,一位都不能少。其中一位——"

    "是周家的人。"

    裴墨珩不置可否。

    苏画砚明白过来了。

    三本簿子。

    内廷司那本,裴墨珩能抄。

    内务府那本,卡在刑部,刑部里有周家的人。

    宫门那本,在椒房殿,谁都调不动。

    周家把两本簿子摆在那儿,摆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你去查。

    因为你知道查不出。

    因为你查到一半,一定会撞上椒房殿。

    一撞上椒房殿,这案子就死了。

    周家要的,就是这案子死在椒房殿门口。

    苏画砚把笔搁下,站起来。

    "裴大人。"

    "嗯。"

    "我不查了。"

    裴墨珩终于抬眼看她。

    "什么?"

    "这三本簿子,我一本都不去调。"苏画砚说,"我要让内务府的人,自己把簿子拿出来。"

    屋里静了一瞬。

    "苏画砚。"裴墨珩慢慢地说,"内务府不会拿。"

    "会。"她说,"三十四件玉器,六宫分了三十件。"

    "裴大人,我问您一件事——"

    "什么?"

    "这四件玉器,如果一直没人问,那就是四件玉器。"

    "可现在有人问了。"

    "现在有人问,内务府就得有一句话。"

    "内务府要是说不出这句话——"她看着裴墨珩,"那就是丢了四件御用器物。"

    裴墨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丢御用器物,"他说,"是抄家的罪。"

    "对。"苏画砚说,"这个罪,比我查他们大得多。"

    第二日,苏画砚去了太医署。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案。

    是查档。

    太医署的档案库,她身为医士,有查外廷病案的权限。

    她把去年秋天到今年开春的所有外廷病案,一卷一卷搬出来。

    一共三百七十余卷。

    她一卷一卷看。

    李供奉端着茶进来,看见她案上堆成小山的案卷,愣了一下。

    "苏医士,你这是——"

    "李老。"她说,"去年秋天到开春,太医院一共给多少外命妇开过'调养'的方子?"

    "调养?"李供奉想了想,"不多。十来位吧。"

    "都是谁开的?"

    "多是孙御医那一房。"李供奉说,"他们那一房,专管后宫与命妇。"

    苏画砚点头。

    "李老,再问一句。"

    "你说。"

    "同一位命妇,一年之内,反复开同一张方子——太医署有规矩管吗?"

    李供奉怔了一下。

    "有。"他说,"同方连开三次以上,须经院使复核。"

    "这是规矩?"

    "这是规矩。"李供奉说,"写在《太医院则例》第三卷第十九条。"

    "这规矩,去年秋天,有人核过吗?"

    李供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

    苏画砚把手里那卷案卷摊平。

    案卷最后一页,是一张方子。

    归脾汤。

    方子下头,一行小字。

    "同方连开:一十七次。"

    底下没有复核的印。

    那天午后,苏画砚带着两张东西,去了院使值房。

    一张,是她从病案里抄出来的七户人家的方子。

    另一张,是一页《太医院则例》第三卷第十九条的抄录。

    沈院使坐在桌后,看见她进来,脸上有点意外。

    "苏医士?"

    "院使大人。"苏画砚把两张纸放在桌上,"下官有事回禀。"

    沈院使低头看。

    看了第一张,没说话。

    看了第二张,他的手,停住了。

    "你——"他抬头,"你从哪儿翻出这个的?"

    "档案库。"苏画砚说,"外廷病案,医士都有权调。"

    沈院使把两张纸拿起来,又放下。

    "你想说什么。"

    "下官想问明白了。"苏画砚说,"七户人家,一年之内,同一位大夫、同一张方子、连开十几次——按则例,每一张都该有院使的复核印。"

    "这七户的方子上,一个印都没有。"

    沈院使的脸,慢慢沉下来。

    "苏医士,你可知这七户,都是什么人。"

    "下官知道。"苏画砚说,"七户之中,有一户是周家,有一户是侯府。"

    "还有五户,下官不知道是谁。"

    "但下官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七户人家,家里都有一位女眷,进宫当差,或者有封诰在身。"

    沈院使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

    "她们中的每一位,"苏画砚说,"都在去年秋天,吃过宫里赐的药。"

    院使值房里,静了很长一阵。

    窗外有风吹过杏林巷,树叶响成一片。

    "苏医士。"沈院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这卷子要是递上去——"

    "递上去,不是下官的事。"苏画砚说,"下官今天来,只是回禀一件事。"

    "哪一件事?"

    "内廷外诊,这一年开出去的方子,缺了一百四十七个复核印。"

    沈院使看着她。

    "一百四十七个?"

    "下官把去年的外廷病案全翻了。"苏画砚说,"缺印的方子,一共一百四十七张。"

    "这七户,只是其中最要紧的七家。"

    "其余一百四十张,下官还没来得及一一对名字。"

    她顿了一下。

    "下官今天把这件事回禀院使,是按规矩回禀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是院使大人的事。"

    沈院使没说话,只是把手边那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的时候,苏画砚看见,他的手在抖。

    "你出去吧。"他说。

    "是。"

    苏画砚行礼,退到门口。

    "苏医士。"沈院使忽然叫住她。

    "下官在。"

    "你父亲的规矩,你学得很像。"

    苏画砚的手,扶在门框上。

    她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下官没学过。"她说,"下官只是——看不得方子上没有印。"

    第二天,太医署开了堂议。

    太医署的堂议,一年只开两次。院使、两位副使、各房御医,全部到齐。

    苏画砚是最后一个进堂的。

    她进门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孙御医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的病假,销了。

    沈院使坐在正中,面色如常。

    "今日开堂议,"沈院使说,"议题一件。"

    "内廷外诊,去年一年的方子,复核印缺了一百四十七个。"

    堂里刷地静了。

    孙御医端茶的手,没动。

    "这一百四十七张方子,出自哪几房,我已经让人去调档了。"沈院使说,"今日只议一件事——"

    "这规矩,是废,还是守。"

    左首第二位,是副使赵大人。

    他看了孙御医一眼,清了清嗓子。

    "院使大人。"他说,"《太医院则例》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自然该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一百四十七张方子,牵扯到外廷命妇,还牵扯到宫里。若一张张去复核,惊动的人太多。"

    "依下官看,不如——内部整改,往后补上印,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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