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卷二:京城・惊艳 第14章 丹 青 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卷二:京城・惊艳 第14章 丹 青 手 (第2/2页)

    "是。"苏画砚说。

    "现在你连世伯都不肯叫了。"

    "周大人。"苏画砚说,"我父亲改过周家的方子。"

    "您二十年前得了场怪病,是我父亲医好的。"

    "那份人情,周家还过一半。"

    "剩下一半,今天用这份地契,您就想换走。"

    "换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换我一个字都不查。"

    周廷之的脸,慢慢地敛了。

    他把地契收回匣中,合上。

    "苏供奉。"他说,"你是个明白人。"

    "那老朽也就直说了。"

    "你手里那批'七户人家'的病案,周家是其中一户。"

    "你把周家摘出去。"

    "李五、吴嬷嬷、二房那些事,周家一样都不沾。"

    "你摘了周家,周家往后是你的。"

    "你不摘——"

    他停了一下。

    "苏供奉,你才十五。"

    "你祖母七十了,你母亲身子不好。"

    "你苏家这一房,现在只剩你一个人撑着。"

    "你要是倒了,苏家二房那些被你清出去的人,明天就能回来。"

    "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巷子里很静。

    苏画砚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份被他收回的地契影。

    然后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周大人。"

    "您在周家祠堂里,供着我父亲的一块牌位。"

    周廷之脸色一变。

    "那块牌位,是二十年前您病好后,亲手立的。"

    "上头写的是'恩公苏公之位'。"

    "可去年冬天,您让人把它撤了。"

    "撤到了什么地方?"

    苏画砚看着他,一字一顿。

    "撤到了柴房。"

    "周大人,您把恩公的牌位,跟柴火放在一起。"

    "您今天,来跟我谈'欠我父亲的人情'。"

    周廷之的手指,捏紧了那条辔穗。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苏画砚说。

    "我父亲救过的人,改了方子的人,送过药的人——"

    "我这半个月,一个一个查过。"

    "周大人,我不是来跟您算旧账的。"

    "我是在告诉您一件事。"

    她弯下腰,把地上的药箱提起来。

    "我父亲的名字,您从柴房里请出来,送回祠堂。"

    "这件事,就算您今天没白来。"

    "其余的话,我们不谈。"

    她侧身,从他的轿子旁边走过去,进了自家院门。

    进了门,她才停下来。

    台阶上,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她方才那一整场里,一句"周家是七户之一"都没接。她甚至没提"白玉碗"。

    她只提了一块牌位。

    因为她要的不是今天把周廷之扳倒。她要的是让他知道——她什么都看得见。

    牌位是柴房里的。他知道,她也知道。

    这就够他睡不好觉了。

    那天夜里,药圃的小屋里,灯亮到很晚。

    苏画砚坐在案前,把一份名单摊开,摊在灯下。

    七户人家。

    第一户,已经画了叉。

    那是那位侯府夫人。她今天递了话,侯府从此闭门谢客。

    剩下六户。

    她一个一个看下去,看到最后一行时,笔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的是"周家"。

    她在"周家"底下,写了一个字。

    "试"。

    写完,她搁下笔,抬起头。

    对面墙上,那半幅画还挂着。杏花树,树下的两个人,只有墨线,没有颜色。

    灯影里,她看了它一会儿。

    父亲为什么留着它。

    为什么不画完。

    父亲没说的话,都在这些"不画完"的东西里头。

    那半张方子是这样。

    这半幅画,也是这样。

    她吹熄了灯。

    屋外,夜很深。

    然后她把笔搁下,倚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灯影里,门被极轻地叩了两下。

    "进。"

    裴墨珩走进来。

    他没问今日的事,只是把一只小小的纸包放在案上。

    "这是什么?"

    "柴房里的一块木屑。"裴墨珩说。

    "周家的祠堂,昨夜有人动过。今天早上,那块牌位回去了。"

    苏画砚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在周家留了人。"裴墨珩说。

    苏画砚看着他。

    "裴墨珩。"

    "嗯。"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裴墨珩顿了顿。

    "听见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其实很怕。"

    裴墨珩看着她。

    "我怕什么,你知道吗?"

    苏画砚说。

    "我怕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他就想让我安安分分地活着。"

    "那我这一场,就白打了。"

    裴墨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来了。"裴墨珩说,"一个真不想要什么的人,不会带着四百亩水田,站在你家门口。"

    苏画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是真的。

    她伸手,把桌上那份名单往裴墨珩那边推了推。

    "裴大人。"她说,"你看。"

    "七户人家,我已经知道六户的名字了。"

    "我不想再等。"

    裴墨珩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你想怎么做?"

    苏画砚把笔拿起来,在"周家"那个字旁边,又添了一笔。

    "我先把他吊在那儿。"

    "让他天天想着我哪天动手。"

    "等到他忍不住先动——"

    笔尖点在纸上,很轻。

    "那就是我的时候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