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围困潘家 (第2/2页)
别人越阻止,潘七反抗的力度最大,骂人的声音也就越是响亮。
最后潘敬经过他身边时,冷哼了一声,“放下。”
后者瞬间没了动静。
潘敬走到门口,朝着跟上来的赵捷摆了摆手,“你先不要出去,若是你真在潘府被抓,事情就不好办了。我潘家在并州百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潘敬出现在门口时,现场混乱的声音逐渐平息。
“老堂主……”
“敬叔……”
“你快走,这里有我们顶着!”
……
潘敬朝着熙攘激动的众人压了压手,并没有对他们说安抚的话,而是朝着陈硕的位置走了过去。
陈硕在并州当差多年,自认得潘敬。
刚刚虽然还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也收敛很多,他将手里的佩刀垂于身边,面容并无大改,却也恭敬几分。
“老堂主,俺也是例行公事,还望堂主行个方便。”
“赵捷不在潘家!”潘敬说这句话的时候,右半张下巴颤抖了几下,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已经卷了边儿,被汗水浸得发软。
陈硕听闻摇了摇头,“在不在,抄了才知道。”
“不必抄!”
潘敬将手里的那张纸缓缓展开,举过头顶,展示在陈硕面前,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是潘家三房潘成留下的东西,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皆是一怔,就连站在远处的李重润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这是把一个死人推出来了。
——想来这件事情应该早有准备。
纸缓慢打开,满满一页字出现在众人面前,字迹娟秀,十分工整。
若是有熟知潘成的人在场,也敢确认,这就是他的字迹。
潘成十六岁进堂,管了半辈子仓廒,每笔账做得都十分精细,连州里的老吏都挑不出毛病。
字写得更是绝美,一笔一划,都稳如磐石。
李重润站在远处,看得并不真切。
正当他想要再上前之时,潘敬一字一句,念了出来:“罪人潘成,并州潘氏三房。
去岁并州蝗起,民饿殍于道……成与司仓参军赵捷,私开潘氏自家粮仓,放粮两万余石……
……潘家一无放粮文书,二无放粮义务,打乱官府救灾节奏……罪大恶极。”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嚼碎了一般。
“……某此乃私通诸官吏、收买人心之举,实属重罪。
但,罪止一身,与潘氏阖族无涉。成以死谢之……”
念及最后之时,潘敬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一点颤抖。
可院子里的人,包括李重润,都抖了起来。
这认罪书句句都在承认自己有罪,可闻者落泪,听者叹息。
陈硕看着周围人的举动,眯着眼:“老堂主,你这一出,是拿死人顶罪,替活人开脱啊。”
“不是!”
潘敬将手里的认罪书收好,双手垂于身侧,言语平静:“潘家儿郎并非孬种,有错就认。”
“私开粮仓,是罪,我们认。”
“不配合朝廷调度私自放粮赈灾,也是罪,我们也认。”
他顿了顿,将半张烧毁的脸对着陈硕,“你回去告诉我褚长史,罪我潘家认了,我掌潘家四十二年,属教子无方,你要抓,就抓我一个人回去便可!
潘成已死,我身后潘家人皆与此事无关。”
……
这等事祸不及全族,就算涉及全族也不是陈硕能够决定的。
不过他得到的命令是抄了潘家,将所有人带回去。
潘敬这套说辞,很感人,也很有说服力,但说不通。
“潘堂主,我陈某自敬你是条汉子,但今日之事俺有公务在身,怕是不能从了你……”
说话间,陈硕将右手抬起,他身后的衙役皆是备战之色。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先是一愣,就连潘敬都没有想到,他们要将这件事做绝。
但在此时,刚刚围堵在衙役身前的流民再一次围了上来。
“潘三爷何罪之有……”
“若无潘三爷救济,我一家老小早就死了……”
“你们这些当差的,就不是爹娘生的、爹娘养的人吗!”
“还有没有王法!”几个女人跪在地上大声痛哭,大骂世道不公,没有王法。
……
现场瞬间变得异常混乱,潘敬想要将这些流民愤慨的情绪压下去,无济于事。
陈硕见所有流民躁怒,不敢懈怠,抽刀横于身前。
两拨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现场的氛围极度紧张,很多人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而此时,陈硕身后的一个小衙役控制不住紧张的情绪,突然大吼一声,抽着刀便朝手无寸铁的流民砍了过去。
陈硕怒声阻止,“住手!”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的流民万分惊恐,自然看清那衙役行径,想要向后闪躲,已经避不开。
“完了!”那流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到来。
就在所有人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道黑影儿恰逢其时地出现在流民与衙役之间。
他的动作非常迅猛,干净利落,抬手朝着衙役的手腕击了过去。
明明已经砍向流民的刀掉落在地。
众人定神一看,心中难免震惊,出现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潘虎。
他所站立的位置距离潘敬不远,想来是为了保护潘敬才摸到那个位置去的。
李重润不觉有些震惊,他竟然有这等身手,这小子是他在这个世界迄今为止见过的身手最好的人。
——好家伙,扮猪吃虎。
潘敬站在不远处的位置,朝着潘虎看了一眼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愤怒。
陈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并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黑影,而是转头看向愤慨的流民。
“大胆流民,敢阻碍我乃并州衙役头领,奉命办案,来人呐……”
“在……”
他身后的衙役传来振声附和,一股欲要将所有流民绳之以法的气势扑面而来。
而那群流民也不畏惧,抄起身边放着的锄头、镐、镰刀、扁担,甚至还有腰间的布带准备迎敌。
李重润和宋璟暗叫一声不好,陈硕刚刚阻止衙役动手砍人,不是因为他惜命,而是按照章程他们不可直接动手。
但若警告以后这些流民还要反抗,他们便有权将其就地正法。
正当所有衙役提着刀想要朝这群流民冲杀过来之时,一波七人组成的小队迅速朝人群中围拢过来。
他们腰间挂着佩剑,手中端着弓弩,动作十分迅速,步调十分统一。
纵然现场十分混乱,但他们的出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陈硕都皱起眉头,暗叫一声不好,“看他们的身形和动作不是一般人,这是一群卫士!一群训练有素的卫士!”
这七名卫士入场后,先是将人群冲散,随后将李重润和宋璟围在其中。
潘虎站在不远处的位置刚刚定下心神,又紧张起来,看来刚刚那一瞬间出手,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本能反应。
他看着被围困起来的李重润暗叫一声不好,“少爷,快走!”
他刚刚喊完便意识到不对,这种局面如何走得。
他脸色惨白,“完了,完了,看来今天都要死在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