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五层是赌场 (第2/2页)
面,难得没有吭声。沈玉郎也沉默着,他开着天眼,看见独眼龙身上那些缠缠绕绕的黑气——那是杀业、凶煞、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攒下来的戾气——在那一口地瓜下肚之后,竟然松动了一些。
林灼华看着独眼龙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那个……你还要不?俺怀里还有一个,阿绿的份儿,你要不够吃俺再给你掏……”
“够了。”独眼龙把那口地瓜咽下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长出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只独眼还是红的,但凶光已经彻底没了。他看着林灼华,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黄牙:“小丫头,你赢了。”
“哎?”林灼华一愣,“俺还没跟你赌呢……”
“不用赌了。”独眼龙把剩下的地瓜三两口吃完,连皮都没剩,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瓜比我这条命值钱。你想要啥来着?出口?”
林灼华用力点头。
独眼龙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扇石门:“从这出去,往左拐,有一条火道,顺着火道走到底,就是第五层的出口。出口外面是条暗河,过了河,就算到第六层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火道里有火蜥蜴,不好惹,你们小心点。”
林灼华愣了愣,没想到这关过得这么容易。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沈玉郎也一脸“这都行”的表情。阿绿倒是很高兴,蹦跶着就想往石门那边跑,被林灼华一把揪住后脖领子。
“等等。”独眼龙又开口了。
林灼华回过头,以为他要反悔。
独眼龙看着林灼华,那只独眼里的神色有点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蜜糖水泡地瓜的方子,是你娘教你的?”
林灼华一愣:“你咋知道?”
独眼龙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地瓜瓤的手指,声音低低的:“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人,她也会这个方子。后来……”
他没说下去。
林灼华站在那儿,看着独眼龙那张刀疤脸,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想了想,从怀里把另一个烤地瓜掏出来——那是阿绿的那份——阿绿登时发出一声惨叫:“姑奶奶——”
“回头俺再给你烤。”林灼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把那只地瓜放在桌上,推到独眼龙面前,“喏,这个也给你。你留着路上吃。”
独眼龙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只地瓜,又看了看林灼华,喉结又动了动。他那只独眼里,刚才已经褪下去的东西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小丫头片子,你这是想让我再哭一回?”
林灼华咧嘴一笑:“哭就哭呗,又不丢人。俺娘说了,能为一根地瓜哭的人,心都不坏。”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一甩,菜刀在腰后晃了晃,大步流星地朝那扇石门走去,嘴里还嘀咕着:“火蜥蜴……听着就不好吃……”
阿绿赶紧屁颠屁颠跟着跑,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地瓜我的地瓜”。沈玉郎在路过独眼龙那桌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人,姓什么?”
独眼龙抬起头,看着沈玉郎。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了一个字:“马。”
沈玉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了林灼华他们的脚步。
身后,独眼龙坐在那张大桌子后面,低头看着桌上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他伸出那双戴了四个石头戒指的大手,把地瓜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偌大的赌场里,那些模糊的赌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头顶几十盏噼啪作响的油灯。
他揉了揉那只独眼,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马明薇……你闺女,跟你一个德行。”
林灼华他们已经走到了石门边。石门沉重地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黑黢黢的通道,隐约能看见远处有红光闪烁——大概就是独眼龙说的火道。
林灼华回头看了一眼。
独眼龙坐在灯火辉煌的赌场中央,怀里揣着一只烤地瓜,像揣着什么珍宝似的。他那只独眼,隔着满堂的灯火,正目送着他们离去。
她忽然喊了一嗓子:“哎,独眼大叔!你叫啥名字?”
独眼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他冲她挥了挥手,声音粗犷:“一个连地瓜都赌输了的赌徒,叫啥名字都不打紧!你走吧,小丫头——你娘当年,也是从这条道上走出去的。”
林灼华心里一热。
她没有再多问,转身迈进了那条黑黢黢的通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那满堂的灯火和那个独眼大汉的背影,一并关在了身后。
通道里很暗,只有远处还忽明忽暗的红光,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林灼华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玉郎,你说那独眼大叔,是不是认识俺娘?”
沈玉郎沉默了一下:“八成是认识的。”
“那他咋不早说呢?”林灼华有点懊恼,“俺还想问问他,俺娘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人……”
沈玉郎没有接话。他想起独眼龙说的那个“马”字——马明薇。林灼华的娘,泰山马家嫡女,当年那个只身踏入九幽秘境补天缝漏的女人,连一个守赌场的独眼龙都记得她的烤地瓜方子。
这女人当年,到底在多少人心里留下过印子?
阿绿在旁边走着走着,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姑奶奶,我的地瓜……”
“回头俺给你烤十个。”林灼华头也不回地说。
“十个!”阿绿立刻精神了,“姑奶奶说话算话!”
“你管俺呢。”
远处,那忽明忽暗的红光越来越近了。通道里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燥热起来,像是有火焰在附近燃烧。
沈玉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前方那一片红光,叹了口气:“我早说了别惹事。现在好了,地瓜没了,火蜥蜴来了。”
林灼华咧嘴一笑,腰后那把菜刀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也感受到了前方那股灼热的气息。
“走,”她说,“去看看第五层的出口到底长啥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来由的念头——这条路的尽头,会不会就是她娘当年走过的地方?
路还是那条路。
走的人换成了她。
而那只独眼龙大叔说,她娘也是从这条道上走出去的。
走出去之后呢?
她攥了攥腰后那把菜刀的刀柄,刀柄上那道暗红的木纹,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某种隔了多年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