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引煞阵里烤地瓜 (第1/2页)
林灼华揣着胖道士那声“少主”的余音,连夜往回赶。脑袋里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胖道士说灶台下有东西,那她就得亲眼瞧瞧,到底哪个王八蛋在她家地底下埋了幺蛾子。
阿绿跟在她身后,一步一个坑,草帽压得低低的,遮住那一脑袋支棱的绿毛。走半道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嘟囔:“姑奶奶,俺饿。”
“饿你个头,到家再说。”
“到家有馒头不?”
“有你个大头鬼。”
阿绿闭嘴了,但肚子没闭嘴,咕噜噜叫了一路,跟给林灼华敲边鼓似的。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渔村到了。
林灼华没走正路,绕到村后,翻墙进了自家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加一个歪斜的灶房,常年没人打理,墙角爬满了野藤。她打小在这长大,闭着眼都能摸到灶台在哪。
可今儿一进灶房,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灶台底下的泥地,鼓了个包。
不是那种地面不平的鼓,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头拱了拱、又没拱出来,把土顶得裂了几道细纹。林灼华蹲下来,伸手一摸——土是温的。
大半夜的,灶台早凉透了,地底下的土却是温的。这不邪门吗?
“嘿,”她拍了拍地面,“你倒是会挑地方,专挑俺家灶台下头窝着。咋的,嫌外头冷啊?”
嘴上是骂骂咧咧,手上可不含糊。她转身抄起墙角那把豁了口的铁锹,一脚踩住铁锹背,用力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土裂开了。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刨带挖,土块子崩得满脸都是。阿绿蹲在门口,想帮忙又不敢上手,急得直搓手:“姑奶奶,要不俺来?俺劲儿大。”
“你劲儿大个屁,你一脚下去俺这灶台就没了——哎哟!”
话没说完,铁锹碰着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林灼华弯腰,扒开碎土,借着月光一瞅——
她愣住了。
土里露出一角黑漆漆的木头,油亮油亮的,像是常年被人摩挲过的老棺材板。她咽了口唾沫,也不骂了,闷头继续刨。阿绿也顾不上规矩了,蹿过来徒手扒土,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那东西整个起了出来。
一口棺材。
一口黑得发亮的小棺材,长约二尺,宽不足一尺,刚好能躺进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棺材板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像蝌蚪又像虫子,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姑奶奶……”阿绿往后退了半步,绿毛都炸起来了,“这东西,邪乎。”
林灼华没吭声。她心里也发毛,但发毛归发毛,她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怕的时候,越要骂两句壮胆。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踩在棺材盖上:“邪乎个啥?不就是一口小棺材吗?俺还当是哪个缺德鬼挖了俺家地窖藏酒呢。”
她说着,弯腰,双手扣住棺材盖,用力一掀。
棺材盖“嘎吱”一声滑开,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林灼华这一回是真愣住了,愣得连骂人都忘了。
棺材里头,躺着一个泥人。泥人做得极为精细,连头发丝都一根根刻了出来,眉眼、鼻子、嘴,样样都像——像她。像林灼华。像得跟照镜子似的。泥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裳,那也是她平日里穿的样式,甚至连腰后别菜刀的那股子架势都给捏出来了。最邪门的是,泥人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那笑,像极了林灼华每次闯完祸之后,脸上挂着的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阿绿“嗷”一嗓子,蹿出去三丈远,一头撞在院墙上,把土墙撞塌了半截。
林灼华没跑。她蹲在棺材边上,盯着那个泥人,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心窝子。她伸手想去摸,指尖还没碰到泥人的脸——
“别碰。”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腰后传来。那根铁棍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微光,眉引老头从光里探出半个脑袋,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眯眼看了看棺材里的泥人,又看了看林灼华,啧了一声:“果然是替身劫。”
“啥?替身啥?”
“替身劫。”眉引老头飘出来,虚虚地悬在半空,绕着棺材转了一圈,“有人拿你的生辰八字,捏了个跟你一模一样的泥人,埋在你家灶台底下。这叫‘替身劫’,大意就是——把你这个人,从命里替出去。”
“替出去?”林灼华眨巴眨巴眼,“替哪去?”
“替到阴间去。”眉引老头说得轻描淡写,“这泥人就是你的替身,日日在你家灶台下头受烟火气滋养,养得越像你,你的命就越薄。等到它跟你一模一样的时候,你就该跟它换位置了——它出来,你进去。”
林灼华听完,脸都绿了。
她低头看了看棺材里的泥人,那泥人嘴角的笑仿佛更浓了些。她打了个寒战,破口大骂:“哪个缺了八辈子德的玩意儿,拿俺的命捏泥人玩?俺刨了他家祖坟!”
“你刨不着。”眉引老头飘回铁棍上,打了个哈欠,“这阵布了有些年头了,至少得有三五年。你想想,三五年之前,谁跟你过不去?”
林灼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俺那时候才十一二岁,天天在海边捡蛤蜊,能得罪谁?”
“那就不清楚了。”眉引老头懒洋洋地甩了甩袖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阵还没成气候。你前些日子血脉通了,命气变了,这泥人跟不上你的命数,反倒露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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