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蛛丝 (第2/2页)
她扛起来走，别让她在地上趴着——画面太丑，影响团队形象。】
话音刚落，六百步外的山道拐角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灰色衣衫，身材瘦小，面容模糊——不是因为她长得不清楚，是因为她的脸上覆了一层极细的蛛丝薄膜，把五官都遮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后面。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尖都在渗出乳白色的丝线——不是主动吐丝，是像出汗一样自然渗透。
赏金榜第十三。穿心蛛·罗媚。
“有意思。“她的声音像丝绸摩擦过砂纸，柔软但粗糙，“北域多少年了，没人能在三息之内废掉我的网。“
她右手指尖的蛛丝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崩塌的蛛丝网残余部分开始蠕动，像有生命的虫子一样往回缩，重新聚拢在她手心里，拧成了一根拇指粗细的白色长鞭。
“可惜。“她甩了甩长鞭，鞭梢在地上抽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网可以重织。但你的灵力——我看你已经空了吧？“
小雨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三息抽干水汽，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操作。她靠着山壁滑坐下来，额头抵着膝盖，呼吸又短又浅，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
苦无涯从烟尘中走出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谁告诉你——我要靠灵力？“
他向前迈了一步。
罗媚的长鞭破空而来，直取他的咽喉。
鞭子抽在他脖子上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但不是鞭子抽到肉的声音，是鞭子抽到了一块铁锭上的声音。
蛛丝长鞭没有勒进他的皮肉。因为他的颈部骨骼在鞭子接触的瞬间微微凸起，皮肤下面的颈椎骨像盾牌一样顶住了鞭子的切割面。蛛丝的粘性涂层碰到他暴露的骨膜，不但没有粘住，反而被骨膜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微光灼了一下——苦火的残余温度还在。
“什么——“
罗媚还没来得及收回鞭子，苦无涯的左手已经抓住了鞭身。
不是用手掌——是用虎口卡住了鞭子中间最细的一段。蛛丝的粘性疯狂试图缠绕他的手指，但他的骨密度太高，手指关节几乎和钢铁无异，蛛丝根本缠不紧。
“你的鞭子——太软了。“
他手腕一抖，反向一拽。
罗媚被拽得踉跄向前。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的蛛丝立刻射向地面想要借力稳住身形——但地面已经被小雨抽干了水分，蛛丝粘不住干燥的石板，直接滑开了。
就在这失衡的半息之间——
苦无涯的左臂桡骨在皮肤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那是暗金色的骨膜在承受极限爆发力时的震颤。
他一拳砸在罗媚的胸口。
拳头砸中胸骨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肋骨在自己指骨下弯曲、断裂的触感——一节一节，清清楚楚，像徒手折断一把干筷子。没有灵力加持，纯粹是骨骼密度和肌肉爆发力的碾压。
“咔嚓——“
罗媚的胸骨塌下去了一块。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山道尽头的石壁上。
她顺着石壁滑下来，胸骨塌陷的位置正在往外渗暗紫色的血沫。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肺里灌满了血，发不出声音。
苦无涯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有一根极细的银线从后面扎进了他的跟腱。
银线从山道右侧的灌木丛中出现，另一端消失在阴影里。银线上带着一种熟悉的麻痹感——和秦厉指甲上的毒素是同一系列的东西。
“还有人。“他咬牙。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矮壮的身影从里面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身上缠满了和银线同源的丝状物。
赏金榜第十六。千机手·方奎。
“罗姐，撑住！“方奎一边喊，一边飞快地给弩箭装好第二根银线。但他没有立刻扣扳机——他在等。等赵无涯的脚步声再近一些，等苦无涯的注意力被完全牵扯住的时候再出手。他的弩已经蓄势待发，但他不是主攻，是牵制。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
李道玄叹了口气。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已经布满裂纹的木剑，看了看远处逼近的脚步声。
“罢了。“
他把木剑往地上一插——
“咔。“
木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李道玄看了一眼断剑。然后从路边折下一根胳膊粗细的枯树枝，随手折掉多余的枝杈。
他闭了一下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种“讨价还价式“的慵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八百年前太玄圣地第一剑才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的手指扣在枯树枝中段偏下两寸的位置，和握木剑时扣在剑柄同一处缝隙的位置一致。那个凹痕是八百年握出来的，换了根树枝，他还是能扣回同一个地方。
方奎的第二根银线射了出来。李道玄侧身避开，树枝在手里转了一个圈，把银线绕在了树枝上——动作太快，方奎还没来得及拉第三根弦，李道玄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剑断了，树枝凑合。“他看向方奎的方向，“老夫年轻的时候，用的就是一根铁棍。“
小雨靠在山壁上，眼里映着越来越近的两个身影。
苦无涯拔掉了跟腱上的银线，暗金色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他拔掉银线的时候，脚踝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小腿肚。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半拍，但还在走。
【检测到复合麻痹毒素（与A级收藏品剥皮客同源）。毒素扩散速率：0.7寸/息。骨膜自愈效率：正常值的31%。】
【翻译：您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原因不是帅，是因为毒。请不要试图用这个姿势营造“沧桑剑客“的氛围——您看起来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骨膜的自我修复能力正在起作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碎骨道冷却期间，恢复力也跟着打折。
他看了一眼前方六百步的山道。
临渊城的方向。
十七里。现在可能只剩十四里了。
临渊城的轮廓已经能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但苦无涯的目光没有落在城墙上，而是落在城墙北面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地界——城外的旧河道，李道玄说能绕过主城的那条路。碎骨道还在冷却，但左臂桡骨的骨膜忽然自己绷紧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弹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源共鸣。距离：约十四里。能量特征：未收录。】
【系统推测：要么是临渊城底下埋了一具古神尸体，要么是有人在烤灵兽肉。鉴于您的运气记录，建议做好心理准备——两者都会让您更倒霉。】
“那条路不对劲。“他说。
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河道底下的温度不对——不是自然温差，是有人在底下铺过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