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红尘历练 (第2/2页)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扇雕花木门,轻轻一划。
“万古苦道——剔骨。“
“嗤——“
一道极细、极暗的剑芒,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木门。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苦无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僵住了。胖子的手还停在小雨下巴上,老妇的藤条还举在半空。他们看着门口那个穿灰布衣裳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片暗金色的、没有温度的漩涡。
三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然后胖子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肥硕的身躯撞翻了身后的圆凳。
“你……你是谁?!知道这是哪儿吗?!老子是临渊城张家二少爷!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苦无涯没听他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桌上的烛火齐齐矮了半寸,灯油里的火苗被压得几乎熄灭。胖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老妇的藤条“啪嗒“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情绪(恐惧、屈辱、恶念)。苦楚值+45。当前苦楚值:824。】
苦无涯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那个姑娘。
小雨仰着脸看他。她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衣领被扯得凌乱不堪。但她没有哭。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
“……苦无涯?“她的声音很轻,像不敢相信。
“是我。“
他蹲下来,脱下自己的灰布外衣,披在她身上。
动作间,他的指尖无意擦过小雨右手腕内侧——那个封灵印的位置。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腹窜上来,像被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骨髓。那不是灵力反震,是印记本身散发出的、纯粹而恶毒的“封“——它不只是堵住了灵力通道,更像是在血管里浇筑了一层冰壳,让血液本身都变得迟缓。
苦无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印记,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扶她站起来的时候,地上落着一条旧布绳,像是刚才撕扯时掉下来的。小雨没有看它,先站起来,站稳了,才弯腰去捡。她把绳子重新系回手腕上,结打得很紧,像一道已经打了很久的旧结。系完之后她才抬头看他。
“你能站起来吗?“
小雨点了点头,撑着地,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跪太久了,麻的。
苦无涯扶了她一把。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胖子和老妇。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出去。“
胖子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老妇跟在后面,也慌慌张张地窜出了门。
两个人跑出去之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整栋醉梦楼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苦无涯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小雨。
小雨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在披着的衣服上。
“喝慢点。“
她喝了三口,缓过来一些。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刚到临渊城。“苦无涯说,“碰巧。“
小雨没再追问。她太了解他了——他不说的事,问也没用。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是来找我的?“
“不是。“苦无涯说,“本来是来排污的。“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血丝的笑。嘴角裂开,巴掌印又渗了一点血。
“那你排到了吗?“
“排到了。“苦无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浮起一层极薄的金色粉尘,正从毛孔里渗出来,被夜风一吹就散了。沉渣在退——不是靠什么红尘历练,是靠愤怒。靠看见她跪在那里、眼睛里没有泪的那一瞬间,体内那股浊气被硬生生逼了出来。“排得挺干净。“
小雨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摩挲着杯沿。
“那个老头呢?“她问。
“楼下,排污。“
小雨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短,但更真。
苦无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脂粉味。楼下大厅里,李道玄的声音隐约传来,还在和人“论道“。
“……所以说,这叫'红尘剑心',你不懂……“
苦无涯关上窗。
一楼大厅里,李道玄正被三个年轻女子围着,一脸“我很无奈但我必须履行教学职责“的表情。但苦无涯经过时余光扫了一眼——这老头的右手搭在身旁桌沿上,五根手指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频率轻轻叩击,每一下间隔恰好三息,和太玄圣地“安神诀“的心法节拍一模一样。
苦无涯没有多看。但他记住了。
“排完了?“李道玄瞥了他一眼。
“排完了。“
“效果如何?“
“还不错。“
李道玄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女子们“论道“去了。
苦无涯推开醉梦楼的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沉渣确实少了一些——不多,大概一成左右。但那一成,是被最纯粹的东西逼出来的。不是什么红尘七情。是看见故人跪着、眼睛里没有泪的那一瞬间,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火。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苦楚值:824。距离铁木剑(100苦楚值)已足够。】
走到楼梯口时,小雨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苦无涯回头。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条旧布绳——应该是刚才挣扎时从手腕上掉下来的。她把它重新系回手腕上,打了个结。那条绳子,和落石镇时捆包袱的是同一条。
苦无涯等她系好,才继续往下走。
两个人走出清欢阁。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但没有人敢拦他们——胖子跑了,老妇跑了,剩下的侍女和小厮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没有一个敢上前。
两个人走出了临渊城南门。回头看,那座城里粉色灯笼还在一闪一闪的,像一群不肯睡去的眼睛。
“去哪?“她问。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苦无涯说。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你想去哪?“
小雨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有'想去哪'这个选项。“
“那先跟着我。“他说。
“好。“
夜色里,两个人并肩走着。她跟在他身侧,脚步不快。走了一段,她问了一句:“我走不快。“
他放慢了半步。
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在醉梦楼二楼的窗边,李道玄推开了一条缝,看着那两个灰布衣裳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意思。“他低声说。
然后他关上窗,转身继续他的“红尘排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