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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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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疯子! (第2/2页)

褐的大汉。

    领头那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摔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疯狗又出来乱跑。

    苏远蜷在地上,熟练地护住头,把怀里那些竹片死死压在胸口底下。

    一只手扯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另一只手抓住他胸口的衣襟往外拽——那些竹片从怀里掉出来,散落一地。

    他想去捡,靴底踩在他的手背上,他听见尖锐的碎裂声,不知是指骨还是竹片。

    他发出一声极惨叫,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够那些碎片。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刚收工的脚夫,有买菜回家的妇人,有下学路过的书生。

    他们站在街对面,像是在看一出免费的戏。

    没有人上前拦阻,没有人出声制止,甚至没有人皱一下眉头。

    有个脚夫蹲在街边的石墩上,一边剥花生一边跟旁边的人点评,说这几个人下手也太轻了,上次他看见府衙的差役打人,棍子都打断了。

    然后马进良出现了。

    他站在街对面,悲悯地看着蜷在地上的苏远,手里还端着刚从茶楼里带出来的紫砂壶。

    那几个大汉听见他发话,便停了手,其中一个朝苏远啐了一口,说马大人就是心善,这疯子天天在码头上闹,早该把他腿打断。

    马进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毕竟是条人命,他虽然疯,也怪可怜的。

    旁边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说马大人真是菩萨心肠,这疯子要不是遇到马大人,早被打死了。

    马进良走到苏远面前,蹲下来,用一种像在哄孩子的声音说苏远啊,回家去吧,别在街上乱跑了。

    你娘还在家等你。苏远浑身猛地一颤——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糊在脸上的泥水和血污,看见了一张圆润的脸。

    马进良站起来,朝那几个大汉挥了挥手,说散了散了。

    然后他端着紫砂壶转身往街对面走去,背影那几个大汉也跟着散了,临走时其中一个还回头朝苏远啐了一口。

    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了——没有热闹看了,该回家做饭了。

    苏远跪在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竹片散落在泥水里,他一块一块地,把碎片捡起来塞进怀里。

    他的指缝里嵌满了碎竹屑和泥沙,手背上,被靴底踩破的地方渗着暗红色的血,把碎竹片染得斑斑驳驳。

    他低着头捡着,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他念了多年的词——堤,水,跑。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不是谁在跟他说,是街边两个收摊的小贩在闲聊。

    其中一个说听说明天御舟就到了,码头上都搭好彩棚了,红绸挂得满街都是。

    另一个说皇上来了,扬州的老爷们,这几天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苏远浑身猛地一颤。

    那双被头发遮住的浑浊眼睛,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皇上来了,皇上来啦!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贯穿了,脊背剧烈地抖了一下。

    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小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来。

    苏远站在街心。

    他怀里的碎竹片还在往下掉,他的手指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仰起头望着码头的方向——那里有接驾的彩棚,有红绸,有在暮色里飘扬的龙旗。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别人看来扭曲像一个疯子,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来。

    他仰头大笑,笑声凄厉不像人声,一边笑,一边朝码头的方向跑过去。

    他撞翻了路边的竹筐,踩进了泥水坑里,膝盖磕在石阶上,爬起来继续跑。

    他的灰布袍子在风里飘成几片碎布,他的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小声嘀咕——这疯子又发什么疯。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说别管了,疯子的事谁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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