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上) (第2/2页)
湖北、直隶等省份,拥兵数十万,成为北洋军阀中最强大的实力派。
但吴佩孚也有致命的弱点——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以为凭借自己的军事天才就可以逆历史潮流而动。他拒绝和任何外国势力合作,这一点倒是让沈砚之有些佩服。但他镇压工人运动、屠杀京汉铁路罢工工人的暴行,又让沈砚之恨之入骨。
"秀才遇到兵,"沈砚之自嘲地笑了笑,"可惜这次是两个兵碰在一起。"
夜幕降临了。郴州的灯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山坳里,像一片坠落的星空。沈砚之裹紧了军大衣,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明天还有两百里的急行军。他需要在出发前养足精神。
但他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汨罗江以北,有一座桥。
一座改变整个战局的桥。
四、 汀泗桥
7月15日,沈砚之部抵达长沙。
长沙城头,青天白日旗迎风招展。这座千年古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城墙上的弹痕犹在,湘江里的血水未干。但街市已经恢复了秩序,商铺开门营业,百姓在废墟中重建家园。
沈砚之进城后第一时间前往总司令部报到。
司令部设在原湖南省都督府旧址。蒋介石坐在大厅正中,两侧站着白崇禧、李宗仁、唐生智等人。沈砚之进门时,白崇禧正在用广西口音汇报前线态势。
"……吴佩孚已亲率直军主力南下,前锋抵达蒲圻。其部署如下:主力沿粤汉铁路布防,重点扼守汀泗桥、贺胜桥两处天险。另遣一部迂回平江,企图截断我军后路……"
汀泗桥。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沈砚之的脑海。
他果然没有猜错。吴佩孚选择了汀泗桥作为决战的战场。
汀泗桥位于湖北咸宁境内,横跨汀泗河,是粤汉铁路上的一座铁桥。桥的东侧是连绵的丘陵,西侧是浩渺的洞庭湖水系,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凡是从北方南下湖南或从南方北上武汉的军队,都必须经过汀泗桥。
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和湘军曾在这里激战数月。北伐军攻克武昌后,吴佩孚也曾试图在汀泗桥反攻,未能如愿。
现在,这座桥将成为北伐战争中最惨烈的一处战场。
"沈师长来了。"蒋介石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沈砚之立正敬礼:"总司令!"
蒋介石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砚之,你来得正好。"蒋介石翻开桌上的作战地图,"前方战况紧急,吴佩孚的主力已经全部压上来了。第四军在汀泗桥正面受阻,伤亡惨重。我需要你的部队从侧翼迂回,切断敌人的退路。"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仔细审视地形。
汀泗河从北向南流淌,在汀泗桥附近形成一个"S"形的弯道。桥的东侧是一片名为"塔垴山"的高地,居高临下,可以控制整座桥梁和河道。吴佩孚的直军占据了这个高地,在上面修筑了密集的壕沟和火力点。
"第四军攻击了几次?"沈砚之问。
"三次。"白崇禧接过话,"每次都被打回来了。敌人的火力太猛,我们的冲锋根本冲不过开阔地。"
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汀泗桥向东移动了大约十里,停在一个名为"赤岗"的小村庄。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区域,"有一条小路,可以从塔垴山东侧的山脊绕过去。"
白崇禧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条路我知道。但很窄,只能单人通行,而且有一段是悬崖——"
"正因为如此,敌人才不会在那里设防。"沈砚之打断了他,"吴佩孚的部署思路是依托天险正面阻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汀泗桥的正面和大路方向上。侧翼的小路,他最多派一个排的兵力警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给我一个加强营,我从赤岗那条小路翻过去,从背后袭击塔垴山的守军。拿下塔垴山,汀泗桥就不攻自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蒋介石的目光在沈砚之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白崇禧和李宗仁。
"你们觉得呢?"
白崇禧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风险极大——如果敌人发现了侧翼的迂回部队,居高临下射击,那一个营的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沈砚之淡淡道。
李宗仁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忽然开口了:"砚之,你打算亲自带队?"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不行。"李宗仁斩钉截铁地说,"你是师长,不是突击队长。万一有个闪失——"
"正因为我是师长,我才要去。"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弟兄们都知道,沈砚之从来不让他们去自己不去的地方。如果我今天坐在指挥部里,让他们去爬那个悬崖,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骂我。"
他又看向蒋介石:"总司令,给我五百精锐,两门迫击炮。后天拂晓之前,我让塔垴山上插满我们的红旗。"
蒋介石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捷报。"
五、 夜攀
7月16日深夜,沈砚之带着五百一十三名精锐士兵,消失在赤岗村后山的密林中。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山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攀爬,每个人腰间系着一根绳索,前后相连。前面的人的手就是后面人的眼睛。
沈砚之走在最前面。
他的左手紧紧抠住岩石的缝隙,右手握着一把***,砍断拦路的藤蔓。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得睁不开。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后面的人就会堵在一起,暴露在月光下。
"师长,前面是悬崖。"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沈砚之探出身子往下看。脚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传来湍急的水声。悬崖的岩壁上有一道天然的石缝,勉强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但石缝的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像屋檐一样挡住了去路。
"搭人梯。"沈砚之说。
一个身材矮小的士兵站了出来。他蹲下身子,双手撑住岩壁。沈砚之踩着他的肩膀,抓住上方的石缝,用力一荡,整个人像猿猴一样翻过了那块突出岩石。
然后他放下绳索,一个接一个地把后面的弟兄拉上来。
五百多人,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全部翻过悬崖。
凌晨四点,部队终于抵达了塔垴山的背面。
沈砚之趴在草丛中,用望远镜观察山顶的情况。正如他所料,吴佩孚在塔垴山正面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三层铁丝网、两道战壕、四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但在山的背面,只有一个班的兵力在放哨,而且大部分人都在打瞌睡。
"迫击炮就位。"沈砚之低声下令。
两门迫击炮被悄悄推到一个小土坡上。炮手校准了角度,装填了炮弹。
"瞄准山顶第二道战壕,三发急速射。放!"
轰——!
第一发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山顶的战壕里。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山顶的直军被炸懵了。他们根本没想到背后会遭到炮击——在他们的认知里,塔垴山的背面是根本不可能爬上来的绝壁。
"冲锋!"
沈砚之拔出勃朗宁手枪,第一个跃出草丛,向着山顶冲去。
五百多名士兵紧随其后,像一群下山猛虎,吼声震天。
山顶的直军仓促应战。那个班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打倒了。正面的守军听到背后的动静,慌忙调转枪口,但为时已晚——沈砚之的部队已经从背后冲进了战壕。
刺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喊杀声、惨叫声、枪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沈砚之冲在最前面。一个直军士兵端着刺刀向他刺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的脸上。那人应声倒地,鲜血从鼻孔和嘴巴里涌出来。
"占领高地!占领高地!"他大喊。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涌上山头,将青天白日旗插在了塔垴山的最高处。
此时是7月17日清晨六点十五分。
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汀泗河的水面染成了金色。沈砚之站在山巅,迎着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汀泗桥的方向。
桥上,第四军的冲锋号已经吹响了。
(上半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