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县城开厂 院门钱一分也不代收 (第2/2页)
“若有人说县里收钱,问谁收、收多少、收款条在哪里。”
李翠学着问:“要是他说先别问,过时不候呢?”
“那就写过时不候四个字,让他按手印。”
罗嫂子也问:“要是他说认识你?”
“让他说我今天穿什么衣裳,上午吃没吃饭。”
孩子们笑起来。
孙秀梅拍桌子。
“笑啥?这招好。真认识的人,连姜青禾吃没吃饭都不知道,那认识个啥?”
姜青禾没反驳。
她今天从县里赶回,确实还没吃饭。
可院门先稳,饭才吃得下。
孙秀梅把空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以后谁再让院门收钱,先投进这个缸里。”
姜青禾看她。
孙秀梅脸一僵。
“看啥?我说的是纸,不是钱。让他把话写纸上,钱不许进。”
院门前有人笑出声。
这一笑,下午压着众人的那点慌气散了。
周小兰拿新纸誊院门三不收。
她的字还不算漂亮,却稳稳当当,一笔一画压着桌板走。
姜青禾把县城茶棚封袋放到她旁边。
“这袋不归你管,你只记院门。县城线归县城,院门线归院门。”
周小兰点头。
“我懂。不能混。”
姜青禾又把钱盒拿出来,当着众人数了一遍。
饭桌零钱、左三售货款、院内预支条,各归各格。
钱盒里没有一分锅灶定钱。
她让周小兰把这句也写上。
孙秀梅小声嘀咕:“以前我看见钱盒就头疼,现在看见钱盒空出一格,倒踏实。”
姜青禾听见了。
“空格也是规矩。”
空着,别人就塞不进来。
这时,通讯员从路口跑来,递来一张折好的纸。
“陆连长外训路上托回来的。”
姜青禾接过。
纸上字不多。
夜里别追。
账等白日,人也等白日。
院门守好,饭按时吃。
底下还有一句。
我晚一日回。
姜青禾看着那几行字,鼻尖有点酸,又很快把纸折好。
陆砺川不在院门,却把最要紧的那根线替她压住了。
不夜追。
不冒险。
他懂她要查,也懂她会把自己往前放。
孙秀梅凑过来看。
“写啥了?是不是让你别瞎跑?”
姜青禾把纸夹进安全栏。
“他说饭按时吃。”
纸背还压着两行小字。
灶台边第二个抽屉有干姜片。
夜里若胃冷,泡一碗。
姜青禾指腹按着纸角,没让旁人看见这一行。
陆砺川话少,记事却细。
这点细,似给她忙了一天的手掌按了一下。
她把纸折好,连同那点暖意一起压进安全栏。
纸角压平。
李翠立刻笑。
“那还等啥,先吃饭。”
饭是给她留的。
粗瓷碗里压着半碗热饭,旁边有一勺酸笋炒蛋和两根青菜。
孙秀梅端过来,没好气地放在桌边。
“别谢我,是罗嫂子留的菜,李翠看的火,周小兰扣的碗。”
姜青禾端起碗。
米饭还热。
这热气从碗边往上冒,压住了县城带回来的油纸味、煤灰味和茶棚粗茶味。
她吃了两口,才觉得胸口那根绷了一天的线松了点。
外头有人想把脏钱塞进来。
院里有人给她留饭。
这账不用写在纸上,她也记得清。
饭桌刚摆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似石子砸到木板。
孙秀梅第一个冲过去。
“谁?”
外头没人应。
姜青禾拦住要追出去的小孩。
“不追。”
她让孙秀梅点灯,周小兰拿竹夹。
门缝下压着一张纸,纸上沾了点泥。
周小兰用竹夹夹起来,放到白纸上。
那是一张预付收条抄页。
抬头写得清清楚楚。
姜青禾已定旧糖厂南屋锅灶一套。
收条下方空着签名,收款人处却盖了半个红印。
院门前刚散开的笑声,又全收住。
罗嫂子急道:“这不是胡说吗?你明明没定。”
姜青禾看着那张抄页。
“所以明天不找扔纸的人。”
她把抄页封进袋。
“找收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