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姜父名章不能再替人盖 (第2/2页)
众人都看她。
她脸色难看,却硬撑着说下去。
“那次陈富贵拿章走,说去旧粮站找人补一张陈家账尾。我问为啥用姜家的章,他说姜家收了旧礼,就得给个章面。”
姜母哭着骂她。
“你咋现在才说!”
姜红梅低着头。
“我怕。”
姜青禾没有让两人吵。
“这句另写。”
她看着姜红梅。
“怕也写。怕不能抵掉后果,但能说明当时谁拿章。”
张干事用竹夹把盒子托出来。
盒底铺着一层旧蓝布。
蓝布边被翻起,底下压着一点纸角。
纸角只有指甲盖大。
张干事挑出,放在白纸上。
胡记代清。
陈家老账。
八个残字,一下把灶房里的空气压紧。
姜母眼泪掉下来。
“我真以为只是补礼单。”
姜青禾看着她。
“所以今天要写清楚。以后谁拿姜父名章盖过的纸,都不能直接当姜家的意思。”
姜母点头。
“写,我写。”
她坐下,手抖得厉害。
姜青禾没有替她扶笔。
她要母亲自己写。
这不是狠。
这件事必须由姜家自己把旧名章从债坑里拔出来。
梁景年是午后赶到的。
他被冯长顺从镇口请来,手里带着小刮刀和放大竹片。
他先看空盒,再看小木柄章拓印记录。
“只能写相近。”
他说得谨慎。
“盒底这里有半个陈字样压痕,方向和小木柄章底下那半个陈字样有相近处。但盒底磨得久,不能直接认同一刀。”
姜青禾点头。
“就写相近待核。”
梁景年松口气。
他怕有人逼他认死。
姜青禾偏不让证人替结论担命。
张干事写。
姜父旧名章盒内空。
盒底纸角写胡记代清、陈家老账残字。
盒底半个陈字样压痕,与小木柄章底刻痕方向相近,待核。
姜红梅的说明也写完了。
她把纸递过来。
上面写着,陈富贵曾在五月初借补礼单名义拿过姜父名章。
当时姜红梅在场。
拿章后,陈富贵去过旧粮站。
“旧粮站”三个字一出来,周小兰立刻看向姜青禾。
旧粮站后窗。
旧粮站灰麻绳。
胡三炮右手。
小木柄章。
现在又加上姜父名章。
线绕了那么久,终于绕回一个地方。
姜青禾把姜红梅的说明压进封袋。
“姜父名章,从今天起作废。”
姜母抬头。
村里几个长辈也看过来。
姜青禾站在老屋门口,声音传到晒谷场。
“姜父已经不在。以后谁拿姜父名章盖的纸来讨账、讨礼、讨说法,一律先核人在何时何地盖章,谁拿章,谁见证。”
她停了停。
“名章不能替死人说话,也不能替活人背锅。”
冯长顺点头。
“这话我写进村里见证。”
张干事补了一句。
“供销社侧桌也备案。”
姜母哭出了声。
姜青禾没有抱她。
只是把一张干净纸放到她面前。
“娘,你写。旧名章作废。”
姜母一边哭,一边写。
那几个字写歪了。
可每一笔都落在纸上。
陆砺川从院门外看着姜青禾。
她站在灶房光里,脸色有点白,却没有退。
他没有进去。
这是姜青禾替自己拔旧刺的时刻。
他守门就够。
中途有人从晒谷场外喊了一声。
“陈富贵说了,章是姜家自愿借的!”
陆砺川转过头。
“进来写名。”
那人立刻噤声。
冯长顺也跟着喊。
“谁替陈富贵传话,线外也要登记。”
人群往后退。
姜青禾听见了,手上没停。
她把姜母的作废说明、姜红梅的拿章说明、老梁头的看门记录放成三张。
三张纸并排,比人群里的喊声清楚。
封袋完成时,已经过午。
众人准备离开,冯长顺忽然蹲在门槛边。
“这里有纸。”
门槛缝里卡着半页纸。
昨夜陈富贵急着走,纸角被木刺刮住。
张干事用竹签挑出。
纸背朝上,沾着灶灰。
翻过来时,周小兰先看见四个字。
房契押存。
姜母哭声停了。
姜红梅也僵住。
姜青禾盯着那半页纸,手指攥紧了账本边。
姜家老屋,竟然也被押进了陈家老账里。
她抬头看向陆砺川。
陆砺川站在门口,没问一句多余的话。
姜青禾把纸放进托盘。
“封。”
她声音很稳。
“下一笔,查房契。”